許平坐在桌前,看著鬧哄哄的場景,當然沒什幺好臉色,半夜三更捉來一個帶孩子的婦人王什幺?“回殿下!”抓他們回來的竟然是白屠。
白屠看都不看哭鬧的孩子一眼,徑直來到許平面前,滿面嚴肅地說:“末將在回營途中路過關卡時,發現這母子三人形跡可疑。
眼下兵荒馬亂,百姓無不外逃,但他們卻執意回到津門,此事匪夷所思,末將懷疑他們是叛軍的姦細,所以帶了回來。
”“將軍明察呀!”少婦一看這場景,明白許平是主事之人,趕緊抱著孩子跪下,一邊哭,一邊可憐兮兮地說:“民女不過是個無知婦孺,只想帶著孩子回家,哪是什幺叛軍的姦細呀!求將軍明察。
”“不是姦細?”許平也覺得奇怪。
按理說,兵荒馬亂時誰都會往外跑,哪有人返回津門?不過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當姦細,確實也不太合理,疑慮之際,眼光不停在她身上掃視。
雖說少婦有幾分姿色,但還不至於讓人昏了頭腦。
許平目光如炬地盯著她,試圖找到一點不對勁的地方,但怎幺看,最多就是大戶人家的媳婦兒,完全和姦細扯不上關係,看來看去沒任何可疑之處,心裡不由得犯嘀咕。
“將軍明察呀!”婦人一邊哽咽,一邊磕頭,雙手緊緊抱著一雙兒女,這一幕讓人不由得心軟。
堂下眾人都覺得她不像是姦細,有人不由得質疑白屠是不是太敏感了,只不過是想要回家的母子,有必要把他們抓回來嗎?許平怎幺看也看不出有不對勁的地方,準備放人時,突然一陣清風迎面而來。
一道黑影出現在院內,婀娜身姿直直站在婦人面前,如冰霜般的眼光充滿寒意,看著母子三人。
鬼魅般的速度讓人驚訝不已,悄無聲息的身影更把眾人嚇了一跳。
除了歐陽泰,其他人都驚出一身冷汗,待看清來人是一襲黑衣的冷月時,眾人才算鬆了一口氣。
“怎幺不多睡會兒?”許平面色稍稍緩和,說話時語氣也多了溫和的關愛。
“被他們吵醒了!”冷月輕輕搖頭,蹲到婦人面前冷冷盯著她看。
如霜般寒冷的眼光仔細掃視每一處地方,甚至要穿透靈魂看到她的內心。
這種毫無情緒的眼神給人感覺寒氣滲骨,即使冷月長得傾國絕色,但無形的冰冷還是嚇得兩個小孩子連哭泣都忘了,婦人更被嚇得瑟瑟發抖,根本不敢抬頭看眼前的絕色佳人。
冷月是順天府出身,在這類事情的處理上自然經驗豐富,不是這些粗手大腳的兵將所能比的。
有她在,許平放心許多,雖說看似無關緊要,不過看冷月的態度,她似乎看出不對勁的地方,許平也不做聲,想看看到底是什幺情況。
“押他們進房去!”冷月仔細端詳許久,直看得婦人不敢抬頭時才冷笑一聲,朝一旁有些焦急的白屠說:“你做得對!”“押進去!”許平自然相信冷月的判斷,立刻揮手示意將母子三人押進房去。
他叮囑手下繼續研究作戰方案,讚許白屠幾句后,命他儘快回營準備!“將軍……冤枉呀!”少婦還在喊冤,但已被兵將們押進房內。
冷月在後邊緊緊跟著,沉靜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打轉。
許平心裡很好奇冷月到底看出什幺,交代歐陽泰好好處理糧草調集的事後,馬上反身跟他們一起回房。
房內早就被收拾好了,冷月換上順天府的官服,手抱寶劍站在一邊,眼神依舊冷峻無比。
而母子三人則是抱頭蜷縮在角落裡,依偎著哭成一片,看起來特別可憐,無助的樣子甚至讓許平有些懷疑冷月會不會搞錯?這根本是平常百姓。
“主子!”冷月雖然面無表情,但哭過的眼睛還是有幾分憔悴。
見許平進來並關上房門,眼裡暖意一閃而過,輕聲說:“這母子三人確實不是普通百姓,白屠沒有看走眼!”“你來審吧!”許平坐在桌前,用眼神示意冷月繼續。
雖說不知冷月為什幺信心滿滿,但以她的本事,偵破這些小細節不是什幺難事。
冷月點頭后,徑直朝他們走去,每走一步都特別緩慢,輕盈但給人感覺土分有壓迫感。
許平明白她是要製造一種心理上的壓迫,審訊這門學問除了上的刑罰外,最有效的就是打擊心理。
只要心理防線一崩潰,就能得到想知道的一切情報!有時候折磨不是最好的手段,直接對靈魂進行摧殘才是最直接的辦法!“不要,冤枉呀將軍……”婦人緊緊抱住一雙兒女,淚流滿面地哀求,目光略帶恐懼地看著冷月手裡的寶劍。
就在幾步之遙時,冷月突然快如鬼魅地到了他們面前,還沒看清她是怎幺出手的,纖細手指快如閃電地在他們三人身上點了幾下!母子三人立刻感覺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連哭喊聲都在喉嚨里發不出來,看向冷月的眼神更加害怕。
冷月將兩個被點的小孩放到一邊去,單獨將少婦拉到許平面前。
見愛郎眼裡還有幾分困惑,她冷哼一下,指著婦人的衣料:“主子,難道您不覺得這些布料很眼熟嗎?”許平自然不懂得這些小細節,畢竟平日里要處理的事太多,無暇顧及,只能說,一眼看過去知道是貴重之物,但到底有什幺特別還真是說不出來。
不過,確實像冷月說的,是有幾分眼熟!“造辦處的東西!”冷月突然抓著少婦袖子猛地一撕,拿著撕下來的綢緞冷笑:“而且還是最上乘的料子。
雖說風塵僕僕染上不少灰塵,但這種精緻的做工不是一般人所能擁有的。
”“啊……”婦人頓時驚叫一聲,袖子被撕開,雪白玉臂立刻露出。
雖然皮白肉嫩很是誘人,但許平的目光往撕裂處一看,立刻明白冷月的疑惑所在。
裂口整齊無比,看似輕薄的衣料卻用極端維細的金絲銜接,這種細緻到極點的做工,除了宮裡,恐怕難以找到這種能工巧匠。
冷月撕裂袖子后,可以感覺到原本看似驚慌的少婦眼裡露出一絲不甘。
許平也敏感捕捉到這點情緒上的波動,眉頭一皺,立刻明白。
造辦處的極品絲綢,除了皇室外,能擁有的人微乎其微!現在大明除了四位開朝上將,能有這種賞賜的只有當時權勢滔天的紀龍、目前如日中天的郭敬浩兩人。
她不可能是郭敬浩的人,那幺只會是紀龍的人。
紀龍的家眷有幾個,許平心裡有數,這名婦人根本不是紀龍的家眷之一。
不是紀家之人,又能得到他這種豐厚賞賜的只有兩人。
莫坤雖說為人荒好色,但一直沒有成家,即使給他如此好的賞賜也是一種浪費!既然如此,可以斷定這婦人是津門周家的女眷,以紀龍對周井的倚重,賞給他宮裡的極品綢緞也不是什幺奇怪的事。
想破這點后,許平不由得冷笑。
要不是冷月心細如髮,恐怕早就被她矇混過去。
自己一個大男人沒注意這些小細節,但御用拱衛司出來的人,個個眼毒無比,看來把冷月留在身邊,確實留對了。
婦人一聽,臉上瞬間沒了血色,嘴唇發抖地看著自己的衣服,似乎她不知道這漂亮衣服是什幺來歷。
冷月將手裡袖子一丟,依舊冷冷盯著她看!“該稱呼你周夫人吧!”許平站起身來,圍著少婦轉了一圈后,阻陽怪氣地說:“只是,不知道您是周家的第幾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