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芷眼看著眼前的少年眼中慢慢泛出喜色。讓他成了一副更加明艷生動的畫。“哈哈哈哈,白阿芷你同意了對嗎?”
白思芷只得一次又一次向他保證,她確實同意了。到最後,她只能無奈地說:“我如今無依無靠,又沒有身份憑證,若是靠自己又能在這世間活多久呢?只怕是不就便會被當成逃妾抓回去了。倒是你若想保護我,難免要與宣平侯為敵,連累葉太尉。”
“沒有憑證?你怎麼會沒有呢?”葉闕有些怔愣。他恍然大悟,從懷裡掏出兩份路引遞給白思芷。
白思芷接過,看到上面寫的是“沅芷”和“夏荷”,所描述的外貌正是她們兩人的樣子。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足以以假亂真的東西。
“這是……”她有些遲疑,“你怎麼來的這種東西?”
“對我來說都是小事一樁。”葉闕的眼中滿是得意,笑起來露出一對小虎牙,莫名多了一絲稚氣,一點也不像京中那個滿樓紅袖招的風流公子。“只是你的本名不能再用了。‘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思芷’是個好名字。所以我自作主張給你改為沅芷了。可還喜歡?”
他看出了白思芷眼中的遲疑,垂眸補充道:“你不必憂慮。是我自己想幫助你的。若是你現在反悔,想同你的丫鬟離開,我也不會阻攔。”
美人黯然失神的樣子在哪裡都能激起人的憐憫,更何況這個美人還長了張綺麗勾人的臉。白思芷連忙安慰道:“我很喜歡。你不要想多了,我只是怕連累你家。”
葉闕自然知道她如今對他只有感激。他壓抑著內心中叫囂著要親近她的渴望,怕嚇到自己膽小的兔子。“這些不用你擔心,我不會再回太尉府了。”
“那去哪裡?”
“你願意,同我去我的故鄉嗎?”
“故鄉?”
“我沒有同你說過嗎?我來自苗疆。若你不想,江南你可喜歡?我記得你在江南呆過幾年。”
白思芷有些怔愣,她只知葉四公子十叄四歲時上京尋親,卻沒想到原來他是苗疆人。
她有些膽怯,這輩子她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江南,還是在旁人的陪同照顧下。讓她無依無靠地離開大梁,終究是太難了。況且她幼時看過遊記雜本,苗疆是個同大梁截然不同的地方。而江南不同,她曾在那邊呆過叄年,對於江南的風土習慣更為熟悉。
她狠了狠心,略過葉闕眼中的期待,“那便煩請葉公子,送我們主僕二人去江南吧。”
她聽到葉闕說“好”,語氣中透著失落。他卻還安慰她,讓她身體未愈多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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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房門再次闔上,白思芷睜開眼,轉過身。“啪嗒”,有東西隨著她的動作掉在了地上。她撐起身去撿,原來是葉闕的項圈。大概是為她換衣服的人幫她放在了枕下。
她摩挲著項圈上振翅欲飛的蝴蝶圖案,突然明白為何葉闕的打扮總比普通世家公子招搖幾分,戴著各種銀飾。原來他來自苗疆呀。
她想起收到這個銀項圈的那日,是在她未出閣時的上元節。
月色燈山滿帝都,香車寶蓋隘通衢。
嫡姐含羞帶笑地應了寧國公世子的邀約前去賞花燈。她同衛國公府的大小姐皆識趣地避讓開。然而兩人一向不熟,衛國公府大小姐很快便跟遇到的叄兩姐妹攜手去醉仙樓吃元宵。白思芷但也樂得其所,自己帶著夏雨在遠離人群的地方賞燈。
說是賞燈,其實是賞猜燈謎的人群更為確切。街頭巷尾舉著糖葫蘆追逐的孩童,花燈攤前將贏得的明燈交給眼前少女的郎君,湯圓攤上共食一碗湯圓的夫妻,這些景象都讓白思芷看得如痴如醉。
鳷鵲樓前新月滿,鳳凰台上寶燈燃。
若是不能同他們這般喜樂,便是看著,也彷彿自己置身其中一般。
白思芷卻忘記了,有時候僻靜的地方反而更添危機。
“這不是寧安侯府的五姑娘嗎?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李公子不知何時走近了她。
對方臉上的不懷好意過於明顯,白思芷急忙後退幾步,仍能聞到一股刺鼻的酒臭味。
“五姑娘這是要去哪裡?既然一個人不如同本公子玩玩。”李公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邁著醉步想要抓住她。
白思芷拉著夏雨便想逃跑,卻沒想到被李公子帶著的兩個家丁擋住。“李公子這是要做什麼?”
“都說了只是想邀白姑娘夜遊而已……”李公子晃晃悠悠地站在她面前,便想掀開她的幕籬,“你放心,日後本公子一定求了父親討你做個貴妾,不會虧待了你。”
白思芷死死捂住幕籬,腦中不斷想著脫身的辦法。忽然,李公子竟鬆了手。
一把利劍從斜旁刺出,正落在李公子手上一寸的地方。皎皎月光下,劍刃閃著寒意。
“雖然說上元節男女同游是常事,李公子這樣強迫他的人的?”
白思芷扭頭,一身紫衣的少年仍然維持著利劍揮出的姿勢,一張更勝過女子精緻得臉上帶著幾分不屑。原來是葉太尉家的四公子葉闕。
那兩個家丁急忙上前想攔住他。葉闕揚了揚眉,拖長的音調中帶著漫不經心,“我勸你們不要輕易動手,萬一傷到你們公子的手就不好了。”
李公子氣急敗壞地喝退那兩個下人。他往後退了兩步,方才惡狠狠地說道:“葉闕,怎麼本公子看上什麼,你都來打攪?”
“這話應該我同你說吧?還是說前幾日李公子挨得那頓打還未讓你長記性?”
“你、你……好!你等著!”李公子氣急敗壞,又對葉闕無可奈何,只能領人走開了。
葉闕確認李公子走遠了,方才看向白思芷:“白小姐沒事吧?”
“還好。”白思芷搖搖頭。“多謝葉公子相救。”
“沒什麼,先前你也幫我過。上元節人多,恐再出事端。若白小姐不介意,可否允許葉某和你同游?”
葉闕的話帶著“公子王孫意氣驕,不論相識也相邀”的矜貴,又透著幾分真誠。白思芷點了點頭。
猜燈謎的攤位前遊人如織。
“你喜歡那個?”葉闕循著白思芷駐足的方向看到了最大最華美的那盞花燈。
“沒,沒有。”白思芷有些羞澀。
葉闕卻沒有機會她的回答,將她安置在一個安全的位置。“等著。”
她張了張嘴,想叫葉闕不必如此麻煩,他們最多也只算是個相熟之交。然而葉闕早就擠進猜燈謎的人群中。
過了許久,他方才失落地回來,兩手空空。“抱歉,葉某才疏學淺。攤位的商人由不肯直接賣於我。”
“沒有關係。”白思芷輕聲安慰他。本來是自己想要,卻沒想到葉闕卻格外上心。
他想到什麼,摘下脖子上一直戴著的銀項圈:“若白姑娘不嫌棄,就收下這個吧。算葉某給你賠禮了。”
這簡直就像私相授受,成何體統。偏偏葉闕做出這些行為再自然不過,只是單純賠禮。白思芷想要拒絕,但她又不想再看到他眼中的失落。不知為何,她發現自己還是更喜歡葉闕平時不羈逍遙的樣子。
最終她還是收下了。
花燈的光芒映在葉闕臉上,讓他那張堪稱驚艷的臉更加奪目,彷彿鍍了一層神光。一雙眼斂著燈市上的萬千燈火,露出喜悅的光彩。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
白思芷想起這些往事,嘴角上翹。明日,她想著,明日便把這項圈還給葉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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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蕭景負手站在一片狼藉的莊子內,如同孤崖邊挺立的青松,,簡單的圓領青袍也無法掩飾世家子弟本來的矜貴底蘊獵獵寒風吹散了輕薄的衣衫。獵獵寒風吹散了輕薄的衣衫,他的神色帶著淡淡的疏離冷淡,彷彿凝著霜雪。
屬下給他呈上一物:“大人,在那幾具不知名的屍體上發現了南陽王府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