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莊子起火的消息傳回宣平侯府時,已近亥時。
蕭景正在書房內夜讀,青嵐慌慌張張走了進來。“大人,方才來報,莊子起火了。”
“什麼?”手中的書卷掉在了桌上,蕭景猛地站了起來,“備馬!我馬上過去。”
他行色匆匆地向大門走去,不顧驚動了府中眾人。蕭景腦海紛亂,眼前閃過無數畫面,都是有關白思芷的。他也不明白,分明他已經有數月不曾理會她,想要將她拋到腦後,安心迎娶縣主。可是為何,當青嵐提起“莊子”二字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她。
等蕭景到時,這場大火已近尾聲。
“阿芷!”蕭景終於叫出了這個在心底念過千回的名字,不顧一切地想衝去火海。
“快攔住大人!”青嵐的聲音響起,幾個下人圍住了蕭景。蕭景絕望地想掙脫他們的束縛,卻只是白費力氣。
青嵐不停勸說著他,“大人,您不要衝動。已經這個時候了,你進去也於事無補。不如等火滅了以後再去看看。”
蕭景情緒激動,難得失去了理智。“放開我!放開!那裡面還有人!還有我的……”
他的什麼呢?只是他的貴妾。耳邊突然飄過他在母親臨終前許下的諾言,蕭景突然啞口無言。
向來一絲不苟的蕭大人難得衣衫凌亂。他卸了力氣,怔怔地看著衝天的火光漸漸熄滅,到最後只剩下了縷縷黑煙。
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也一起燒化了。
蕭景神情恍惚,步履蹣跚地向一片廢墟的莊子深處走去。似乎有人在喊他,他卻置若罔聞。
斷壁殘垣間,他看到了一抹妃色的衣角被壓在房梁下,伸出的手臂成了焦黑色,顯然早已撒手人寰。勉強還能看出形狀的妝台下還散落著幾個珠釵,釵身早就被熏得黝黑,上面的夜明珠還發出幽幽的熒光,是他在江南時送給她的。
彷彿是被什麼牽引著,他忘卻了可能再次坍塌的危險,徑直走到廢墟中,小心翼翼地撿起了珠釵。他想爬過去碰一碰阿芷的屍體,被緊隨其後的青嵐攔住了。
“侯爺,您千萬以身體為重,這裡太危險了。”
蕭景置若罔聞。
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試著變形的珠釵,在竹青色的衣衫上留下一片灰痕。
他還記得將珠釵送給她時,她那雙含情脈脈又欣喜的杏眼,“大人幫妾身戴上吧。”
他向來不會縱著她這些事,那日卻鬼使神差地接過了珠釵。雲鬢花釵舉,同他想象中一樣好看。
恰逢江南春日,他帶她去園中賞景。她的笑容比漫天飛舞的花瓣還要絢爛幾分。
那一瞬間他忘卻了朝堂瑣事,忘卻了宣平侯府的榮光,忘卻了他身上的層層枷鎖,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與她賞景的不是什麼蕭大人或是蕭世子,而是單純的蕭景而已。
粉白色的杏花落在珠釵旁的髮髻上,他笑著為她摘下。當真是春日游,杏花吹滿頭。
他怎麼忘記了,那首詩最後是: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嬌嫩的杏花未曾得人細心呵護半分,便被無情地零落成泥碾作塵。
一生休。
“阿芷,”蕭景只覺得血氣上涌,兩眼猩紅彷彿要滴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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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思芷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客棧中。她驀地想起昏迷前的那場火災。炙熱的溫度,嗆人的濃煙,還有縣主冰冷的話語。對了,夏雨。也不知夏雨有沒有逃出來。
“夏雨,你還好嗎?夏雨。”她有氣無力地喊著,才發現嗓子十分沙啞。大滴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夏雨自幼與她一同長大,情同手足,是自己連累了她。
“吱呀——”門開了。
“姨娘,你終於醒了,奴婢在呢。”熟悉的聲音從門口響起,一個人影飛快地撲到她的床邊,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夏雨。
主僕二人哭成一團,帶著對死裡逃生的恐懼和喜悅。
“好了,白阿芷剛醒,你這個做下人的還不讓她多休息會?”帶著幾分調笑的話從門邊傳來,白思芷淚眼朦朧地抬起頭,看到葉闕眸中含笑,眉眼柔和地斜靠在門邊,手上的托盤裡還放著一碗熱粥。
夏雨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接過葉闕手中的托盤。“對了,姨娘,你嗓子不舒服,先吃點粥潤潤嗓子。”
“嘖,怎麼還叫姨娘?”葉闕挑了挑眉,“你們如今死裡逃生,還拘泥於過去的身份?”
白思芷這才知道,是葉闕再次返回火場救出了夏雨。火勢最大的地方就是她所在的正房,夏雨的房間偏僻,葉闕過去時火勢還小。夏雨雖也暈倒在地,但吸入的煙氣不多,因此很快便醒來了。而白思芷自己卻昏迷了一整日。
也是葉闕找來兩具女屍,偽裝成了她們,騙過了宣平侯府和南陽王府的眼線。如今,她和夏雨倒真成了兩個名義上的死人了。
彷彿有什麼一直桎梏她的東西,也在那場大火中被燒斷了,讓她肩頭一松。
白思芷原本就沒準備回宣平侯府。而且從嘉明縣主臨走前的話中,她不難猜出縣主的所作所為也有老夫人的默許。畢竟她是蕭景娶妻之前唯一的污點,再怎麼遮掩都遠不如直接洗掉來得徹底。
但若是回寧安侯府。蕭景他們很快便會發現她未死。加之她與蕭景尚有文書在身,她反倒成了逃妾的身份。更何況,她在侯府中一向不受重視,父親他們怎麼可能會包庇自己呢?只怕是她一踏入寧安侯府的大門,就會被他們扭送回宣平侯府,任由處置。
她已近雙十年華,算來算去對她最好的人卻只剩下了嫡姐。她心知若她去求嫡姐,對方一定會幫助她。可是嫡姐已經照顧了她這麼多年,她怎麼好意思再去麻煩她呢?且不說衛國公府幫她名不正言不順,她也不想因為自己讓嫡姐惹了衛國公家的人厭煩。更何況嫡姐懷著身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頭來,她舉目四顧,這天下之大竟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容她們兩個弱女子為家。
她們既沒有戶籍、路引,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死人,又沒有通天的本事和門路,到底該如何自處呢?
長睫在眼瞼上撲扇著,終究還是落下淚來。
白思芷只聽得頭頂傳來一聲嘆息,一根溫熱的手指拭過她的眼角。葉闕坐在床邊,向來狂放洒脫的人如今專註地看著她。他似乎有點緊張,乾巴巴地問她:“白阿芷,若你信得過我,願意同我走嗎?”
少年的容貌過於攝人,眼尾帶鉤,配上眉間的硃砂痣和殷紅的唇,實在是只會奪人心魄的妖。
白思芷做人向來謹小慎微。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時這般,從心而行。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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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快樂~
同大家商量一下,以後準備改成滿100珠加更了。
最近工作比較忙,真的肝不動了。也不太想隨便水劇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