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火葬場(快穿) - 輪迴五:明鏡缺(23)八重 (1/2)

“小姐,鎮國公世子今日回京。恐怕用不了多時便到國公府門口了”丫鬟細心地幫顏洵簪好花釵,笑吟吟地向她彙報這一喜訊。
“當真?”銅鏡中閃過美人的笑靨。顏洵吩咐道,“把前幾日新做的那身雲錦留仙裙拿出來吧,我要去趟書社。”
大概是天公作美,顏洵出府時剛巧遇上了鎮國公府回京的車隊。為首的高頭大馬上坐著一位穿著月白色緞面長衫的男子,正是鎮國公世子玄明。看到顏洵的身影,玄明的眼中掠過一絲笑意。他翻身下馬,幾步便走到了顏洵面前,“洵兒是特意來迎接我的嗎?”
顏洵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反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四兩撥千斤地轉移了話題,“玄世子看起來精神不錯,如此我便放心了。”
玄明此番南下,是因著家在姑蘇的外祖病逝,由他代表鎮國公府回去奔喪。一走數月,如今的玄明容光煥發,的確是比當初匆忙離京時要好了很多。
玄明心下一動,難得逾矩地握住了顏洵的手,“洵兒這是在關心我嗎?”
男子的滾燙的體溫傳到顏洵的手心,讓她有些不適。她暗自皺眉,正想著該如何找個恰當的理由脫身,思緒就被一個陌生的女聲打斷了。
“表哥,這位是……”
顏洵尋著聲音的方向側頭看去,鎮國公府的馬車掀開了車簾,一個看起來還未及笄的小姑娘怯怯地探出頭,一雙眼撲扇著,打量著他們二人。
玄明看到她的身影,放下了握著顏洵的手。他親自上前扶著那個少女下了車,又扶著她走到了顏洵面前,溫和地同她們相互介紹著,“洵兒,這位是我外祖家的表妹,名喚‘玉茗’,此番隨我來鎮國公府小住。”
顏洵向玉茗問好。隨後,玄明又為玉茗介紹道,“表妹,這位就是東陽侯府的大小姐顏洵,也是……”
“我知道了,你就是我未來的表嫂對嗎?”少女的語氣透著興奮,看眼神卻帶著截然相反的哀怨。
“表妹,不得無禮。”玄明嘴上制止著,看向顏洵的眼神卻滿含深情。
鎮國公府和東陽侯府的這門親事是一早就定下的,他自幼便很是喜愛自己的這位小未婚妻,只盼著能早日迎她過門。
得知了顏洵要去書社,玄明顧不上滿身風塵,想同她一起前往。他同他的小未婚妻已經有數月未曾見過了,現成的機會擺在眼前,玄明自然不願錯過。可惜的是,一旁的表妹虛弱地用帕子掩著口鼻咳嗽了幾聲,小臉難掩疲態。
玄明側過身,關切地詢問表妹身體如何。對方推說是舟車勞頓,並沒有大礙。他作為主人總不好將客人置之不顧,但內心深處又實在想多同顏洵相處一陣,一時間他也有些猶豫。
反而是顏洵十分體貼地幫他做出了決定,“世子一路風塵僕僕,玉姑娘看起來也很是疲憊。倒不如兩位先回府歇息吧,我改日再來拜訪。”
掛著東陽侯府家徽的馬車悠悠在大街上走著。顏洵閉目養神,一旁的丫鬟十分伶俐地為她揉著太陽穴,“奴婢瞧那位玉姑娘的長相,竟同小姐有幾分相似。不知道的還以為您的表妹呢。”
丫鬟無意中的調侃,讓顏洵想起了那位玉茗姑娘望向玄明時的滿腔柔情。當她聽說玄明要同她先回侯府時,幾乎無意掩蓋雀躍的神色。大概連玄明自己也沒有發現,當他關心自己表妹的身體時,就連眉頭也掛著和煦的暖陽,甚是體貼。
自己早就訂下婚約的未婚夫婿就這樣被人明目張胆地惦記著,顏洵卻早就習以為常了。鎮國公府鐘鳴鼎食,玄明也是同輩之中從樣貌到才學都一等一的存在,故而京中不少貴女都羨慕顏洵一早就定下了這位佳婿。本朝民風開放,並不太講究那些男女大防。也曾有女子在不知曉玄明的婚約時大膽求愛,都被他打發走了。故而顏洵並不太把這位玉茗姑娘的少女懷春當作一回事。
正思索間,馬車已經到了書社。書社是由京城中的幾位公子小姐一同創辦的,每月定期舉辦些作詩的活動。顏洵所作的詩文雖算不得佳作,倒也差強人意。同時,還可以借著書社的活動同其他貴女多些交際,因此她每次也都按時前來。
此番臨近中秋,書社便以此為題請眾人作詩。顏洵向來無意於拔得頭籌,很快便寫好了一首七言律詩。她等得無聊,找了個借口起身四處看看。
書社的後院有一個小花園,金風送爽,顏洵險些被一個恰巧成熟的石榴砸中。
“哎呀,當真是抱歉。”
石榴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后露出裡面如同紅珊瑚般的果肉。顏洵正細瞧著,被頭頂上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她抬頭去看,一個紅衣少年站在牆頭,一條腿還攀在旁邊的石榴樹上,上調的眼尾雖然帶著歉然,但配上他額間的紅痣卻又有著別樣的洒脫不羈。
顏洵並不認得此人,而他爬樹的身手又過於矯健,很自然地被她當作是擅闖書社的外人。她斂了神色,好心提醒道,“這位公子,此處是我們書社常聚的地方,你這樣貿然采了樹上的果子,若是教主人知道了,恐怕是有些不妥。”
“不過是幾個石榴罷了,難道這位主人竟然如此小氣嗎?”說話間,對方已經爬到了石榴樹頭。那人挑了挑眉,依舊我行我素地摘了幾個石榴在懷裡。
顏洵看他並不把自己的勸諫放在心上,也便無意多說。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她匆匆回了前院。
她本以為這個少年不過是個無意中闖入的不速之客,沒想到詩會結束后,這人竟然跟著書社的主人一同來了前院。他的懷裡依舊抱著好幾個皮薄飽滿的大石榴,同他的紅衣混在一起並不打眼。
見到顏洵,他主動懷中最成熟的兩個石榴都送給了她,說是要為方才的過失賠禮。
不過是一個小插曲罷了,顏洵本也沒有放在心上。偏偏對方的熱情讓她很難招架,推脫了半天,那兩個石榴還是落入了她的手中。
經過書社主人的介紹,顏洵這才知曉,原來這位紅衣少年便是撫遠將軍的長子,名喚琚翔。
撫遠將軍常年鎮守西北邊疆,此番回京述職,才帶上了他的長子。琚翔同這書社的主人算是舊識,受了他的邀請來此地“見見世面”。偏偏他一個慣常舞刀弄槍的人,最沒耐心寫詩。詩社中的一些人聽了他的身份后,也只當他是西北來的大老粗,做不得這些風雅之事。他倒也樂得清凈,自己跑到後院閑逛。琚翔看後院的石榴長得正好,心思活絡想要摘幾個下來嘗嘗,沒想到一個沒拿穩,險些砸到了顏洵。
還真稱得上是不打不相識。
後來玄明又帶著玉茗來東陽侯府上做客,言談中希望顏洵能帶著他這位小表妹融入貴女們的交際圈。
玉茗操著口吳儂暖語,低垂下脖頸羞澀的樣子帶著渾然天成的溫柔小意。就連向來不假辭色的玄世子看向她時,也總帶著不自覺的憐憫。顏洵微微挑了挑眉。
玉茗的那點小心思實在掩藏得太差,也難怪顏洵帶她在外走了幾圈,就有不少交好的閨中密友欲言又止地提醒她。倒是玄明向來聰穎,怎麼此番倒是無所察覺呢?或許只是他不願承認罷了。
顏洵覺得有些無趣,眼見著玄明又被玉茗以一些小事喚了過去,她自己倒成了那個被冷落的旁人。她索性離開了正堂,向後山的梅園走去。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沒想到又碰見了顏小姐。”
還未走近梅園,顏洵便看到了皚皚白雪間那抹比臘梅更紅的人影。
果然是琚翔。
“琚小將軍今日怎麼有如此雅興,竟然獨自一人來此賞梅。”顏洵向他福了福身。
要說琚翔也確實是個有能耐的。他出生於武將世家,自幼便已隨軍上過沙場,也曾立下過赫赫戰功。只可惜如今朝堂上下重文抑武,那些烏衣門第更喜書香世家,故而他一直也不曾定親。
琚翔轉過身,一雙狐狸眼中含著笑,“若非如此,琚某怎麼會有緣見到顏小姐呢?”
大概是性格的原因,顏洵同琚翔雖然相識不久,但相處起來卻比認識十載的玄明還要熟稔。兩人又聊了些許京中的趣事,琚翔注意到她的鼻尖有些泛紅,體貼地提議回屋裡歇息。
顏洵還未進屋,便看到玉茗似是同一旁的兩位貴女起了些摩擦,委屈地哭了起來。不遠處的玄明看到了,拋下他那幾位好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小心地扶住玉茗的肩頭,莫約是低聲輕哄了幾句,轉而一臉嚴肅地看向那兩位貴女,同她們交涉起來。
顏洵冷眼旁觀,耳邊傳來了揶揄的輕聲,“顏姑娘,似乎你的這位未婚夫另有心上人呢。”
“玄世子同玉姑娘是表兄妹,親近些也是應該的。”顏洵在心中冷笑了一聲,但明面上還是維持著東陽侯府的矜傲。
“一早就知道顏姑娘是京中閨秀的典範,想不到竟然如此大度。”不知道是不是顏洵聽差了,她總覺得琚翔的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帶著明晃晃的諷刺。
因著少年正俯下身同她小聲對話,說話時,他吐出的熱氣就撲在她的耳旁,將她的耳尖都熏紅了。顏洵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兩步,倒換來少年意味不明的一聲輕嗤。
顏洵剛想抬頭,問琚翔又有何高見,紅衣的少年卻已經越過她走進了屋內,一邊走還一邊拍了兩下手。
“早就聽聞玄世子同未婚妻是青梅竹馬,果然這自幼養成的情誼是常人難以比擬的。不過是幾個小姑娘間的糾紛,玄世子都要親自維護。”
玄明愣了一瞬,放下了攙扶著玉茗的手,慌忙解釋著,“小將軍認錯了,這位只是我的表妹。”
“是在下失禮了。琚某初來乍到,只看得一對才子佳人很是登對,並沒有多想。”琚翔故作恍然大悟,抱拳向玄明欠了欠身。只是這言語中到底有幾分歉意,恐怕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
“無妨,無妨……”玄明眼神飄忽著,這才想起去尋顏洵的身影。他看到顏洵的衣角從門后消失,很顯然,她早就看到了方才發生的一切。玄明心裡一緊,顧不得軟弱地半倚著他的玉茗,起身便追了出去。
“洵兒,洵兒別跑。”男子的步幅比女子更大,顏洵跑了沒多遠就被玄明抓住了手腕,“都是一場誤會罷了。”
“所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顏洵稍微用了些力氣,發現無法甩開玄明,索性耐下心來,聽他還要如何辯解。
玄明三言兩語便將事情解釋得明明白白。原本也並不複雜,不過是幾個女子間的小摩擦罷了。大概是因著琚翔的話,玄明自己也意識到了他方才有些關心則亂了,語氣誠懇地說道,“洵兒,相信我。我對你的心意一直未曾改變過。不過是因著表妹初來乍到,我不得不多加關照罷了。”
“更何況,”玄明想到什麼,復又笑了笑,“她方才那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倒讓我想起了你幼時有一次踩壞了我家的花圃時的神態,最後也是我想法子為你遮掩過去的。”
玄明的眸子如同一汪春水,清澈見底,藏不得半點污垢。顏洵知道他並沒有說假話,但心中的無力感就如同杯中灑出的清水,覆水難收。
就算是因為憐憫或是照顧,但他當真不知玉茗的心思嗎?又或者說,他是心知肚明卻又有意縱容,甚至在他心裡,也有一個特殊的位置是留給玉茗的。
顏洵含蓄地提示他,“對了,不知世子是否見到了太師府的張大小姐?聽說她這幾日心情不佳,我原想著見到她后寬慰幾句。”
太師府的張大小姐原本同燕王世子也是自幼定下的婚約。沒想到,世子爺前段時間對一位五品小官家的女兒一見鍾情,吵著鬧著非要退了這門青梅竹馬的婚事。還好本朝思想較為開放,退婚另嫁也很普遍,故而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洵兒不要亂想,”玄明俯身摘掉她發間夾著的梅花花瓣,“你我定然會不一樣的。”
顏洵抿抿嘴,露出了一個淺笑。她注意到牆角那個偷偷晃悠了半晌的人影,在聽到了玄明的表白后匆忙地閃開了。來者何人,她心知肚明。
後來玄明倒當真注意起了自己的言行,就算會攜玉茗一同赴宴,也都保持著客氣疏遠的距離,再無任何僭越的地方。倒是他同顏洵還保持著一貫的親昵,三天兩頭便會託人向東陽侯府遞些新奇的玩意進來。
但是顏洵對著這些曾經令她分外歡喜的物件,卻很難再提起興緻了。
“顏姑娘近日可有煩心事?”顏洵去了趟東街的書肆,恰巧碰見了琚翔出來。
所說煩心事自然是有的。顏洵已經反覆思考了很久,猶豫著要不要退了這門婚事。可惜沒有一個妥當的理由。這門親事不僅僅是她同玄明兩人之間的事情,更是鎮國公府和東陽侯府兩家之間的聯姻。她明白自己是該大度一些的,做一個秀外慧中的高門主母。但有些事就像是根刺插在她的心間,讓她面對玄明時,也再沒有曾經的那些情愫。
覆水不可收,行雲難重尋。
不過這些事,自然不足以為外人道也。她隨意搪塞了幾句,便想同琚翔分別。
不曾想,這位琚小將軍行徑也帶著西北民風中的粗獷和大膽,直接拉住了她的袖子,半開玩笑地同她說道,“顏姑娘可是在煩惱玄世子的事?要在下說,這位玄世子實在算不得什麼良人,以姑娘的品行身份,這京中什麼佳婿不能相配?何必在這棵歪脖樹上吊死?”
顏洵先前便覺得琚翔對玄明有著沒來由的敵意,他這番話更是讓她確信了這點。不過琚翔為人洒脫,同樣的話由他口中說出也並不讓人厭煩。顏洵甚至還有心同他調侃,“可惜了,這京中實在找不得幾個同玄世子一般一等一的兒郎呢。”
“他算什麼一等一……”琚翔冷哼了一聲,俯下身用那雙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顏洵,“若姑娘不嫌棄的話,你看在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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