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又問了在場的東華帝君,竟然連見多識廣的帝君都不能確定。
“萬歲,”太白金星拱手,“微臣聽聞連昭仙尊已經在返回的路上。即是他的寶物,待仙尊來了,他本人定然能夠一眼認出。”
玉帝頷首,“也好。”
“萬歲,關於這女子的處置……”鳳族族長適時地提到。
玉帝沉吟片刻,對兮瑤說,“朕已經給了機會,但你仍然死不悔改。念在你凡人的身份上,先受雷刑三道后押去般寒窟候著,等何日雲安蘇醒了再行發落。”
般寒窟乃極寒之地,那些犯了錯的仙人都需要先被封了神力后投入其中。即使這些仙人都曾淬體卻依然能感受到般寒窟中的陣陣寒氣,對於兮瑤這樣的凡人更是難扼。
更何況那三道雷劫。
以兮瑤如今的身體,恐怕是一道也承受不住。
玉帝本意也是在敲打兮瑤,希望她知曉了刑罰的可怕,能早日認罪,也好給鳳凰一族一個交代。可是兮瑤直到被那些天兵拉扯著從大殿上起身,也終究堅持著自己無罪。
“且慢。”清越如初雪落青松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一個白衣的身影以快速卻又不失風雅的速度抬步走進了凌霄殿。
連昭仙尊徑直走到殿中,同兮瑤並肩而立。他恭敬地向玉皇大帝行了一禮,“陛下,翮辭宮連昭貿然來此,還請恕罪。”
“哈哈哈,無妨!”看到連昭歸來,玉帝的臉上終於烏雲轉霽,“你們是守衛了三界的大英雄,不如如此拘束。”
連昭從容不迫地同玉帝聊了幾句此番戰事,方才看了眼兮瑤,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陛下,為何我的客人會在這裡?”
鳳族的族長恨鐵不成鋼地沖他搖了搖頭,“仙尊,你在外有所不知,此女不知偷了你什麼法寶,竟害得雲安至今昏迷不起,方才萬歲剛給她治罪,如今正要去受刑。”
“偷了我的法寶。”連昭心中一哂。兮瑤除了自己居住的那個偏殿,恐怕從未去過翮辭宮其他地方,怎麼可能找得到他的藏寶閣?更何況,她半點仙力都沒有,就是找到了又怎樣?恐怕連大門都打不開。在座有哪位仙人不會給自己的洞府設下重重禁制嗎?總不能都將寶貝敞開了放在明面上,等著他人去搶吧?也難為他們找出這樣拙劣的借口。
或許是受了司命星君的影響,連昭並不相信兮瑤會對雲安做出這種事情。他對雲安的修為還停留在千年前的記憶中,這些年總該有所精進的。但就算是之前的那個花架子公主,也不可能無用到被一個凡人所害。
想通后,連昭看向高處的玉帝,“不知陛下可否也讓我看一下當時的情形。”
同樣的場景再一次在水鏡中重演,連昭的眉頭越鎖越緊。分明他早就同雲安解釋過了,還特意在走前又向她的父親千里傳音,為何她還要再去質問兮瑤呢?又偏偏是在眾仙雲集的瑤姬的賞花宴上。
連昭自然是不吝以最惡劣的想法去揣測雲安的,即便他也有些詫異於雲安對他過強的佔有慾。所謂仙侶,在連昭的心中不過是一同修鍊、增進修為的伴侶罷了。他不能明白,為何雲安卻將自己的心思花費在這些早就知曉緣由的事情上。
連昭原是不願理會這些關於他同兮瑤的流言的,他原以為同鳳族族長解釋清楚來龍去脈后,他們能見好就收。如今看到水鏡中眾人對兮瑤的不屑,他才知道自己當真是痴長了十幾萬歲,竟然如此天真。心裡有些不適,他甚至可以想象,他不在的這些天里兮瑤自己又要承受多少莫須有的諷刺。
仙尊不悅地看著鳳族族長,“前輩,晚輩臨走前分明同您解釋過同兮瑤的事情緣由,雲安當日所問的問題,晚輩都曾做好安排,為何她還要執意再問?”
“小女頑劣,仙尊也是知曉的。大概是她覺得心中鬱氣未出吧。”鳳族族長表情僵硬。
“好了,連昭,朕知曉你也惱於自己的清譽受到影響。”玉帝開口說道,“此事且放一放,如今我們所談的,是這位凡人傷害雲安一事。”
仙尊聽了玉帝的說法暗自皺眉。在外人眼中,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聲譽嗎?但玉帝畢竟是統領三界之人,縱使連昭不曾任職於天庭,也要敬重玉帝的話。
他安安靜靜地繼續看了起來。
當仙尊看到雲安揮出的火系仙法輕易地被兮瑤周身的金色屏障所彈回時,那兩道斜飛入鬢的眉毛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連昭自知他並沒有此般的護身之物,也萬萬不會是司命的。但兮瑤在天庭相熟甚少,唯他們幾人爾,又是從哪裡得來的這件寶物呢?況且兮瑤當下的狀態也甚是奇怪,結合來時司命所言的仙氣入體導致昏迷一事,仙尊確定此時兮瑤已經沒有戴著避靈珠了。更奇怪的是雲安,她早就知道兮瑤只是一個凡人,隨便施個定身術或是昏睡訣不就好了,為何會使用火系仙法呢?
只可惜,事件中的雙方只剩一人在場。連昭垂眸看向兮瑤,“你當時所用的是何法寶?我予你的避靈珠又去了哪裡?”
兮瑤抬頭直視著仙尊。總歸他是此刻唯一認識並可能相信她的人,兮瑤在心底鬆了口氣,“仙尊,我當真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至於避靈珠,是雲安公主不知何時偷偷拿走的。”
“一派胡言!”鳳族的一位長老大聲呵斥著兮瑤,“仙尊,方才這名女子就是如此嘴硬的。”
連昭沒有回應那位長老,他用自己那雙琥珀色的眸審視地看著兮瑤的眼睛。那雙眼黑亮瑩潤,沒有半點躲閃。他確定兮瑤所說的確實是實話。
倒不如說,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懷疑兮瑤說的每一個字。
“阿照”記憶中的兮瑤,是一個心軟到用自己的血為遇見的每一隻傷獸療傷的姑娘。這樣的心懷善念的人,怎麼可能去傷害雲安呢?
更何況這件事情疑點重重。
但玉帝是明顯不願再拖下去了,“怎麼樣,連昭。你既然也了解了當日之事,就莫要耽誤刑罰了。”
連昭明白,玉帝並非看不出這其中的蹊蹺,不過是權衡利益之後刻意忽視罷了。鳳凰一族是天生神獸,又能統領百鳥。而兮瑤呢,只是一介凡人,更是一個就算死了都無人會在乎的孤女。兩相比較之下,孰輕孰重實在太好分辨。玉帝只是要給鳳凰一族一個安撫的結果罷了。
但對兮瑤而言,實在過於可憐了。
連昭看著兮瑤即使不堪天人的神威,卻還硬撐著孱弱的身子跪在地上的樣子,凝脂般的脖頸劃出優美的弧度如同垂死的鵠。他心中驟然一痛,不由開口勸說道,“陛下,雷刑對於凡人而言終究過於難耐。既然她本是在下的客人,闖下這樣的大禍也有我這個做主人的不是。在下願意為她擔下雷刑之罰。更何況,雲安未醒一事連醫聖都不能查不原因,說不定還有未曾知曉的緣由,倒不如先把她一命,或許能探得蘇醒之法。”
“倒也未嘗不可。但若是由你代受雷刑,那可不僅僅是三道便可結束的。你可想好了?”玉帝一改方才對連昭的和顏悅色,嚴肅了起來。
連昭畢恭畢敬地拱手,“在下明白。”
玉帝早就定了兮瑤的罪,連昭自然也不能駁了三界之主的面子,只能默默認下。兮瑤的身體定然是承受不住雷刑的,怕是一道下去她便氣若遊絲了。若是僅僅關在般寒窟倒是還好,有他同司命從旁多加照拂,斷不會讓她過得太辛苦。
至於他所說的蘇醒之法,也不過是自己的託詞而已。
以雲安的修為,又是火鳳凰之身,怎麼可能被區區一個火訣所傷呢?
“既然如此,那就罰翮辭宮連昭仙尊五雷轟頂之刑吧。”玉帝思索良久,終於開口定奪。
這話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一般,在群仙中泛起了一陣小小的喧囂。
眾所周知,連昭仙尊破境的時候也不過是受了四十九道紫雷天劫。誠然紫雷乃是雷劫中的最險惡者,是普通雷刑根本不可比擬的。但那畢竟是雷刑中最嚴酷的五雷轟頂,上刑前又會提前封住仙人的內丹,使其無法用仙氣護體,只能單純靠仙人的軀體去扛下雷擊打。因此大多數仙人都會被傷得體無完膚。
但連昭卻沒有猶豫地答應了。
那些天兵再次上前,要將兮瑤押送去般寒窟中。與仙尊擦肩而過之際,兮瑤聽到他輕聲安慰著,“莫怕,我同司命都會想法子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