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火葬場(快穿) - 輪迴三:金柵鎖(29)花前月

“連理枝?那是何物?”林南嘉有些茫然。
“莫非是聖上……”宵凌道長倒是想明白了些什麼。他回過神,才同林南嘉慢慢解釋道。
林南嘉不曾想到,這世間竟然還有如此古怪的蠱蟲。她更難以想象,向來運籌帷幄,視萬物為塵土的梁允珏,又為何會將如此珍貴之物浪費在她的身上。但想到他那時而狀似瘋魔的樣子,又似乎沒什麼不可能的。
腦海中的問題太多,她胡亂找了一個拋給道長,“當年的制蠱之人,心中定是有個極珍愛之人,才會冒著心疾的風險使用這種捨己為人的蠱毒吧?”
捨己為人嗎?宵凌道長這樣利益為上的人自然是不懂這種心態的,他只能照實說道,“據說是當年苗疆祈蝶教的一位教主,為了他的夫人特製的。那個教主也算是苗疆歷史上一位不可多得的英傑,研製出了多種蠱術,還平叛了苗疆內亂。他的夫人還是咱們大梁人呢。”
不知為何,林南嘉腦海中閃過幾個夢中的片段,紫衣銀飾的少年,飛揚的馬尾,意氣風發的姿態,以及眉間的紅痣,卻偏偏面目模糊,不知在說些什麼。大概是聽了道長的故事,一時好奇於異域風光,她竟然將玦表哥的樣子代入了進去。
林南嘉搖了搖頭,趕跑了腦海中莫名其妙的念頭,“那他們後來?”
“後來這位教主將位置傳給他們的獨子,就帶著夫人歸隱江湖了。倒是有許多人垂涎於他的才能想要納為己用,卻連人影都見不到。生同衾,死同穴,這對神仙眷侶倒是安享百年。”
林南嘉也說不清為何自己會對百年前的陌生人如此感興趣。但聽得他們的結局,她自己也沒來由地感到欣慰。“那道長可知,此蠱該如何解除呢?”
“貧道一個修道之人,怎麼會知曉這些?應當是無解的。”宵凌道長搖了搖頭,“再說了,林姑娘體內本就是子蠱,又何必擔心呢?若要說是後悔,也應當是金殿上的那位吧?”
她如今已然明白了是因為梁允珏的連理枝,自己才能活到今日。但林南嘉還是不想同梁允珏扯上任何關係。
宵凌道長看她如此倔強,難得苦口婆心地勸了又勸,甚至搬出了謝玦,“若是謝公子在天有靈,知道林姑娘竟如此輕視自己的性命,會怎麼想呢?”
大概,會很失望吧。
墜歡莫拾,酒痕在衣。玦表哥是希望她能夠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的。
林南嘉盯著謝玦的孤墳,終於妥協了,“多謝道長好言相勸,妾身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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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嘉又在桃源村呆了兩年,期間又教出了幾位秀才、舉人,甚至還有一位進士。如今她也算是十里八鄉遠近聞名的女先生。
梁允珏每得了空,總會微服私訪,過來看她。不知何時,這位年輕皇帝的兩鬢已經染上了霜雪,倒是為他那張俊美的臉增添了幾分威嚴。
世人皆道皇帝枵腹從公、夙興夜寐,為政務所累竟少年白頭,實乃大梁之幸。但林南嘉知道是因為連理枝的緣故。
梁允珏不愧是天生的帝王,將喜怒不形於色發揮到了極致。這些年她見他行動如常,面不改色,若不是他的身體一次比一次更差,恐怕林南嘉會覺得是宵凌道長判斷有誤。
一次,梁允珏同她提起,要在京中開辦第一個男女同窗的學堂,想聘請林南嘉這個江南赫赫有名的女先生為山長。林南嘉同意了。
“一陰一陽之謂道”,皇帝親自為學堂起名為道一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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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邊,萬年芳樹起祥煙。
這是林南嘉生平第叄次來到京城。同第一次的恐懼與第二次的忐忑不同,如今她倒是多了幾分從容和淡定。
月華如水,落在栽滿桃樹的這座小巧又古樸的庭院內。
梁允珏原本命福清為她尋了一處叄進叄出的大宅子,但被她拒絕了。倒是這個小宅院,因著滿園桃香,被她一眼相中。
少時在陳州謝府,同表哥花前月下,互訴衷腸,吟詩作對自然樂哉;後來在京城倚月閣,未眠月照籠中雀,暗自寄情千里,卻不知所愛隔陰陽;再後來在江南桃源村,只留得花間美酒獨酌,舉杯邀月,對影成叄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這些年大起大落、有喜有悲,如今她倒是成為了大梁有名的才女塾師,也算是不負此生。只是當年陪她賞月、教她習字的小郎君已化作了一抔黃土,徒留她在人世中孑孓一生。
林南嘉一口飲盡了杯中的桃花釀,酒香醇厚,還帶著淡淡的桃香,一如當年那壇他們誰也未能喝到的美酒。
徒留下酒醒夢斷,花謝月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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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的清香混雜著油墨的書香縈繞著道一書院,學生們規規矩矩地同林南嘉行了禮,開始了晨讀。
不巧,竟然有人此時來拜見她。
林南嘉皺了皺眉。她剛來京城時,的確有人曾抱著打探底細或是與她交好的目的來書院拜訪。但她本就無意京城的繁華,更氣惱那些人偏偏想要將這書院也染上銅錢味,直截了當地一概拒絕了。那些人吃了幾次閉門羹,也知道了她不是個好相與的,也便無人再敢來打擾了。
她本想同往日那樣直接拒絕。但另一位女先生卻欲言又止,不光一反常態地勸她過去看看,甚至主動代她上課。林南嘉拗不過她,只好過去見客。
來者是一位年長卻不失美艷的女子。她通身是雍容華貴的氣度,一眼望去便可知絕非凡人。只可惜她似乎是病了,多說幾個字都要喘上片刻,卻偏偏不顧下人的攙扶,拉著林南嘉的手細細打量著。
原來是太上皇后,林南嘉立刻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原因無她,實在是梁允珏同她長得太過相似。
她鄭重行了禮,心下好奇。太上皇后病得這樣重,不在宮中養病,為何反倒跑來書院里。
倒是太上皇后開口,主動解釋了她心中的疑惑,“你不必這麼客氣,是本宮才得知了你同皇上的事,如今路過便想著來看看你。”
早些年間心疾的折磨終於掏空了太上皇的身體。太上皇后懊悔不已,積鬱成疾,到如今夫妻二人竟一同病倒了。或許是為了寬慰愛妻的心,太上皇終於將皇帝當年的荒唐事都告訴了她。太上皇后這才知曉,原來她的好兒子早就做出了同他父皇當年一般行徑的事情,甚至為此服下連理枝。
她很坦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或許在她內心深處,早就對梁氏一族血脈中的病態有了心理準備。虎父怎麼會有犬子呢?
不過,或許還是有些不同的。畢竟她的丈夫將她綁在身邊,而她的皇兒卻學會了放手。
當年她被囚在深宮,後來終於妥協,學著接受、依賴、愛上她如今的夫君。而眼前的這名女子,不光屢次拒絕後位,更是憑著自己贏弱的身軀,在這男子為尊的世間闖出了一片天。
太上皇后自然對這位同她境況如此相似,卻又走向了背道而馳的人生的女子充滿了好奇之情。能讓珏兒念念不忘這麼多年的,當真是位奇女子。
太上皇后努力在太師椅上坐直,鄭重地向林南嘉致歉,“當年的事,本宮都清楚了。本宮今日來,便是代皇帝向你道歉的。很抱歉當年他竟然如此對你。”
這一句道歉晚了近十年。林南嘉努力平復住心中泛起的酸澀,到底還是規規矩矩地回道,“娘娘是鳳凰在天,民女如何能受得起您的歉意。都是許多年前的往事了,不足掛齒。”
太上皇后明白她所說的都是託詞。設身處地地想,若她是這位林姑娘,當然也不會因為這叄兩句話就輕易地原諒皇帝曾經的所做所為。
她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一旁的宮女早就眼疾手快地扶穩了太上皇后。早有輛馬車停在書院外,病入膏肓的太上皇正躺在小榻上,等著他的梓潼一同回宮。
作為山長,林南嘉自然是親自送太上皇后離開。
臨上車前,太上皇后執意要抱一抱她,溫熱的氣息劃過耳邊,是一句沒頭沒問的感嘆,“林先生,若是當年本宮也有你這般膽量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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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榻上小憩的太上皇努力睜開眼,看著他的梓潼,“都聊完了?”
“本就沒什麼可聊的。”太上皇后嘆了口氣,“妾身倒是明白,為何珏兒此生非她不娶了。”
太上皇后自己都不曾發覺,她說出的話都帶上了不易察覺的欣羨。
同林南嘉聊完,她總是忍不住去想,若是當年她也選擇了另一種道路,如今又會如何?
她這一生都是在辜負。對不起早逝的亡夫,對不起如今的夫君,當然也對不起他們的皇兒。
她是個失職的妻子,失職的母親,自然也沒有任何資格去指責皇帝的行為。就連一句道歉,都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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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元五年,梁高宗同仁淑文皇后仙逝,一同葬在了皇家陵園之中。高宗在位期間兢兢業業,使得大梁已有盛世之兆。但最為世人所樂道的,還是這位帝王為仁淑文皇后空置六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佳話。
據聞帝后情深,竟然在同一日一同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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