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耶哥哥,你剛剛——”知道是自己多心,姬秋心來不及自慚,或者說也並無太多慚意,她此刻更緊張的是摩耶!
適才她分明看到有一道身影從摩耶處射入了漩渦——是分身?
摩耶緩緩睜開眼,慈目半垂。
“摩耶哥哥你糊塗!”姬秋心焦心,“你兩世修為還身,正是閉關煉神突破合體期的大好時機,豈能分身分神?此分身若在妖界隕落,你修為減損事小,神魂受創則大道難成啊!”
摩耶輕輕合了一下雙睫,濃黑的睫羽根根分明,精緻如畫。
“摩耶哥哥……”見摩耶不為所動,姬秋心急忙思索一切可以補救的辦法。
“風知,以後‘哥哥’便不要再喚了。”
“?”姬秋心怔忡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摩耶此話的意思,柔美的容顏微微泛白。
“摩耶哥哥……”
摩耶緩緩抬眸,寶石般清透的眼眸中依然流淌著平靜的溫善、包容,可包容之下,竟多了一分她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情愫與堅定。
情愫?
“摩耶——”艱難地咽下喚了七百年的“哥哥”二字,姬秋心疑惑,“你從時間長河取回了六情六欲?”
明夷一聽,緊張地盯著摩耶。
對於這位三生佛子,他所知道的遠超世人。只因戀慕了佛子三生的師尊每每傷懷時,就會如少女般細述佛子的慈悲與犧牲。
年少初聞時,他也曾無比欽佩這位一心救世捨生忘死的傾世佛子,可日日陪在師尊身邊,望著師尊孤寂如月的身影,他開始嫉妒。
嫉妒佛子在師尊心中的地位,嫉妒佛子獨佔了師尊的心七百年!
世人只知師尊曾向二世佛子求親,卻不知早在佛子一世時,師尊便已守候在佛子身邊。
那時師尊正跟著老宮主在戰場歷練,豆蔻年華從未見過殘酷殺戳的師尊被戰場的血腥與瘋狂懾了心魂,是佛子一聲聲溫暖圓滿悠遠的梵唄安定了戰場上無數驚悸中的將士,也將師尊從入魔的邊緣拉了回來。
當看到年輕俊秀的佛子溫柔地安撫將士,在傷兵營忙碌得靈力透支唇色蒼白仍微笑著面對每一個人時,師尊入了一世情劫。
在戰場歷練的三年,師尊無數次仰望那溫柔佛子,剎那的心動化為綿長的情意。只是師尊生性靦腆,又看到過太多女修向佛子告白失敗,所以那三年師尊小心翼翼地靠近佛子,從不曾表露心跡,最逾越的事不過是借著年幼喚佛子一聲“摩耶哥哥”。
後來,佛子的未婚妻出現在了戰場,闖下滔天大禍。
師尊親眼看著佛子陣前崩解肉身,化為漫天血色。
佛子隕落後,師尊回了仙宮,以最小的年紀通過了傳承試煉,隨即閉關百年,出關後繼承了宮主尊位。
師尊繼任宮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鎮宮之寶問天鏡占卜。
無人知她佔了什麼,只是據寶閣侍鏡的弟子說,宮主看了鏡中卦象后,在鏡前笑著垂淚許久。
百年後的某一天,宮主獨自出宮,輕紗覆面地出現在凡世的一家南院,買下了二世佛子的初夜。
這一世,師尊沒有再掩藏心跡,即使不出所料地被拒絕、被疏遠,她仍固執地跟在佛子身後。
二世的佛子桃花更盛,即便這一世的佛子不再對任何人展露笑容,他一身的歸化之力仍是讓無數男女前赴後繼。
看到佛子在誘捕魔族魔修之餘還要應對各種糾纏,師尊轉身回了仙宮。
佛子以救世為信念,師尊便竭力促成三界議事會共擔救世大任。師尊原想以這樣的方式讓佛子認可她接受她,卻不曾想,從此陷入了無盡的三界議題之中。
在師尊為平衡三界各方利益殫精竭慮時,二世佛子因經年累月的傷勢身魂衰竭而亡。
師尊再次枯等兩百年。
所以當佛子三世轉生后,師尊第一時間親臨大方寺。
然而這一世的佛子比前兩世更斷情絕愛。
佛子以兩世功德祭換了出入時間長河的門徑,將七情六慾中的六情六欲皆留在了時間長河,只余“歡喜”。
看到時間長河中的末世慘狀,師尊離開了大方寺,將所有精力傾注在封魔大陣上。
這二十年來,師尊沒有再去見佛子,只是在疲憊時到鏡閣中靜坐,一待數日。
師尊按捺下了七百年的痴心,可守在師尊身邊的他,卻無法控制住疼惜師尊愛慕師尊的心!
出師在即,他借著這次出宮冒著被逐出師門的可能向師尊坦露了心意。他感覺得到,師尊並非毫無觸動,可若這個時候師尊心心念念的佛子從時間長河取回了六情六欲,那他……
面對姬秋心的疑惑,摩耶沒有開口,只是抬頭眺望天際飛速駛來的艦船。
封印的另一邊,了了一臉糾結地看著面前的“摩耶”。
“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說最多只能容納元嬰期嗎?
“摩耶”不語,澄澈無垢的雙眸直直地盯著了了。
不對勁。“老狐狸!”
曲千秋的虛影從封印上浮出,懷念又憎惡地望著死寂的妖界,好一會兒方才垂眸瞥向“摩耶”,輕緩解釋。
“這是一具元嬰期修為的分身,只是煉製得倉促,身體里只有一道神念,想來是那小和尚送過來護著你的,你權當傀儡使喚即可。”
“傀儡?”
她沒使喚過傀儡啊!
時間緊迫,了了本想讓摩耶分身藏在封印附近等她回來,豈料摩耶分身對她亦步亦趨。她試探了半天才得知摩耶分身體內的神念就三句話——“跟著她、保護她、聽她的話”。
且這三句的順序有優先順序。
了了頭大,頭大之餘又……有些感動吧。
若非摩耶與姬秋心乃兩情相悅——
止住腦中的胡思亂想,了了調出妖界的輿圖,再次確認了一下此番“播種”的路線。
妖界的狀況老狐狸給她說了個大概,也讓她提前看了些影像有了些心理準備和預期,接下來就要看她隨機應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