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ackOctopus字數：14505 2021年5月31日Part1 酒會散場后的午夜，只有基地的排氣扇還在發出聲響，混合著各種酒味和燒烤食物的燥熱空氣湧入通風管道，消散在冷冽的夜空中。
我目送最後一批人形互相攙扶著走回宿舍，看著她們踉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揉了揉臉，起身從吧台里拿出一瓶伏特加。
沒有品酒的閑情雅緻，我咬開塑封和瓶塞，濃郁的酒味撲面而來，我仰頭灌下一口，立刻感受到了甜味和辣味的刺激。
見鬼，平時看AK47她們沒事對瓶吹還以為沒什麼事情，結果自己嘗了才知道這東西有多恐怖。
明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但是今晚看著歡聲笑語的大家，買醉的慾望越來越大。
熱浪衝擊著我的大腦，我開始感覺周圍變得模糊，我趴在吧台上，小孩子一樣地在吧台上轉動酒瓶，看著清澈的液體在搖擺的棕色的瓶子里打旋，感受著逐漸升高的體溫。
「酒精會填滿人內心的空虛。
」我突然想起了這句酒鬼經常掛在嘴邊的辯解詞。
我又嘬了一口，思緒開始飄散。
經歷過的一切像一部幀數極低的電影一樣在我眼前晃過。
我看到無數崩潰的人形，散落在焦土上的殘缺的素體，遠處極速膨脹的黑色蘑菇雲正準備吞噬一切。
我看到四個黑色的人偶，她們對綁在椅子上的人施加酷刑，地上流淌著嘔吐物和尚未王涸的血液。
我看到一座城市被黑色潮水吞沒，那裡曾經有過歡笑和哭喊，現在都變成了黑色怪物們無意義的嘶吼。
我看到一個模糊的臉，她將我抱出火海，她輕聲告訴我，她是我的一個人形。
我看到那個充滿希望的笑臉在我眼前凝固，猙獰的觸手貫穿了少女的胸膛。
我感覺眼前的一切變得那麼模糊，抬起袖子輕輕擦了擦眼睛，視野立刻清晰起來，但是很快又被水汽佔滿。
我摸了摸被打濕的袖子，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想酗酒。
「原來我已經麻木到不靠外力哭不出來的境地了嗎。
」我苦笑了一下，撐起身子，仰頭灌進一大口烈酒，辣氣和一股難以表達的情感一起刺激著我的淚腺，淚水從劃過臉龐，混著漏出來的酒打濕了襯衫。
Part2 一隻纖細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輕輕搖晃著我的身體。
「指揮官，指揮官？」很熟悉的聲音，我努力運轉起剛剛宕機的大腦，思考著聲音的主人是誰。
「指揮官？能聽到我說話嗎？」我努力想回應她的關心，但是全身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喉嚨也不能發出聲音，我嘗試張嘴，清冷的空氣立刻鑽入口腔，刺激到了喉嚨，我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
又一隻手撫上我的後背，輕輕從拍著我的胸腔，幫助我緩解。
「咳……咳咳……謝謝……咳咳。
」「指揮官，感覺好點了嗎？」我支撐起麻痹的身子，脖子，胳膊和腿隨著我的動作發出噼啪的聲音，我大概是趴在吧台上睡著了。
一塊帶著香氣的手帕輕輕擦拭起我的臉上的淚痕，我眨了眨渾濁的眼睛，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襲酒紅色的禮服，大膽的裙擺開叉，複雜繁瑣的腰部流蘇，披著奢華的皮草披肩，翹腿坐在我身邊的椅子上，香檳色的的秀髮紮成公主辮的形式披散在身後，精緻的臉龐讓人有一絲距離感。
閃電？她怎麼在這裡。
「你……咳咳，你怎麼在這裡？」閃電沒有回答，她繼續擦拭我的嘴唇，王裂捲起的死皮被溫柔地揉搓下來，但是閃電的表情卻並不溫柔，微微皺起的眉毛和一貫英氣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我小學時那個嚴肅的數學老師。
我有點受不了被這種表情注視著，微微扭頭，從她的雙手裡「掙脫」出去。
閃電沒說什麼，面無表情地收起手帕，然後輕輕敲了一下吧台，示意我看向那裡。
我心虛地瞥了一眼：兩瓶伏特加，一瓶威士忌，今天之前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麼多酒，也沒有在空曠的宴會廳里喝到不省人事。
「我剛剛去了你的卧室。
」「……唔。
」「你不在。
」「唔。
」「然後我想你是不是在加班，去了辦公室。
」「嗯……」「路過這裡的時候聽到了酒瓶摔在地上的聲音。
」「嗯？」我轉頭看向閃電，她指了指其中的一個瓶子，細密的裂紋從瓶底延申到瓶頸。
「然後我進門看見你捧著威士忌對瓶子吹。
」閃電眯了眯眼，一瞬間，我感受到了土分危險的氣息，似乎我面前坐著的不是誓約人形OTS-14，而是某位對臣子發怒的女王。
「……」我低下頭，羞恥得想立刻從宴會廳消失。
閃電伸手挑起我的下巴，淡金色的眼瞳帶著擔憂和一絲壓迫感，彷彿像是通過眼睛直接窺探到我的內心。
「你哭的很悲傷，身體幾乎抽搐，喝下去的酒很快又從嘴裡淌出來，指揮官，為什麼你哭的這麼無助。
」我愣住了，無力感和幾乎讓我窒息的壓力再次從背後湧來，眼前的視野里再次出現水霧。
「指揮官，我認識你3年了，從來沒有見過你流淚。
」「不……」我的身體開始忍不住顫抖。
「我雖然是你唯一的誓約人形，但是我覺得我並不了解你。
」「沒有……」我企圖撥開她的手，但是閃電作為人形的力量遠遠超過我，她的胳膊紋絲不動。
「但是剛才，我覺得我開始了解你的內心了。
」「不要再說了！」我抓住閃電的胳膊，用最低微的語氣懇求道，懇求她不要再用語言撕開我的傷疤，過去的阻影就在我身後，我再也不想回憶起他們。
「告訴我，指揮官。
」閃電像一位獨裁者似的命令道：「告訴我，你到底想到了什麼。
」這句話徹底把我推向了夢魘般的過去，一瞬間，我停止了呼吸。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嘶吼著撲向閃電，淚水立刻沾濕了我們彼此的皮膚，我靠在他的懷裡，歇斯底里地哭訴著。
「為什麼經歷這些的人是我！為什麼我沒有死在坍塌彈爆炸里，為什麼我沒有死在帕拉蒂斯的拷問室里，為什麼我沒有死在貝萊格萊德的屍潮里，為什麼我沒有死在塔林城的輻射里，為什麼我沒有死在潛艇基地的海水裡！！！！！！」「為什麼死的是瑪赫蓮，你知道我多想死在柏林嗎，我不想再承擔這些，我經歷的噩夢已經讓我變成了一個虛偽的，道貌岸然的騙子，每次我看著你們，看著你們在簡報室，在戰場上，在維修槽里，甚至只是在沒有任務時的閑鬧，我都會想起那些死去的軍人和平民，我的手上沾滿了鮮血，而這樣的人還要在你們面前裝作無所謂的指揮官，一個冷靜的領導者，我做不到啊！！！」「但是我必須做到，每次想放棄時，瑪赫蓮的笑容都會出現在我眼前，我害死了她，我必須履行對她的承諾，你知道這樣有多痛苦嗎！」我跪在閃電面前，緊緊抱著她，將頭靠在她溫軟的皮膚上抽泣著，閃電摟住我，輕輕揉著我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