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鼎手下齊聲領命,動如烈火。
有幾人匆匆奔出,又分了兩人將門口守住,餘下七八人各執兵刃同時向兩名契丹人身上招呼。
契丹人只恨自己未帶長兵器入屋,飛速摸了腰間短刀短劍抵擋。
雖是驍勇非常、勢若瘋虎、殺傷數人,卻是雙拳難敵四手,更加兵刃吃虧,不多時便已被傷處處。
一旁觀戰的郭鼎見兩敗俱傷,恐二人逃脫,覷了個空擋,一拳向矮個契丹人腦後轟去。
矮個契丹人聽得同伴驚呼,不由心下一凜,拼著左臂挨上一刀,矮身向前翻躍而去。
郭鼎一拳不果,下拳再發,一連土幾拳逼得矮個契丹人方寸大亂、空門洞開,手中短刀也不知飛去了何處。
高個契丹人意欲營救,卻被許多刀劍攔住了去路,不得寸進。
只得眼睜睜看著矮個契丹人被郭鼎一拳擊中前胸,委頓在地。
郭鼎見得了手,高個契丹人又被困得死緊,眼見也是命喪黃泉。
於是探下身,伸手想在矮個契丹人懷中摸索密旨。
不料已奄奄一息的矮個契丹人忽然暴起,一拳轟出。
郭鼎向後急退,卻也被拳風掃到些許,身子搖晃了一下方才立住。
矮個契丹人拳勢盡處,氣力亦竭,咕咚一聲趴倒在地。
郭鼎手下見郭鼎被襲,登時亂了陣腳,被高個契丹人殺的人仰馬翻、倒滿廳中。
高個契丹人似殺的脫了力,同最後一個敵手一道倒在了郭鼎身旁。
一時間屋內只剩了粗重的喘息與痛苦的啤吟,唯有郭鼎一人撫胸站立。
軒外閑雜人等早已被郭鼎手下驅遠,除了偶有遠處幾縷絲竹聲傳來之外,靜悄悄的再無其他聲響。
忽然,有一串腳步聲自軒后臨湖窗欞外響起,似緩實急。
不過數息便繞過軒側來到房門處。
軒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劉大官人與他帶來的兩個皮貨客邁步而入。
劉大官人環視屋內情狀,嘻然一笑道:“鼎爺,往日您與契丹人最是親善,今天怎幺鬧到這般田地?” 郭鼎情知來者不善,強壓胸中翻湧的血氣,冷然道:“劉四,此間事與你無關。
速速離去,我尚可饒你性命!” 劉大官人聞言哈哈大笑,繼而斥道:“你身為漢人卻助紂為虐,甘為番狗驅使。
二土余年來為契丹南下中原刺探、往來聯絡、挑撥離間,甚或親率人眾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燕雲被石狗所棄,是你居中所促;番狗屢次南下虐中原,哪次少了你的惡行!你所作所為,漢家子弟皆願得而誅之!我在幽州與你虛與委蛇這許多年,見你諸端所為,恨不能將你剁為肉泥,只恨力有不逮。
”說著一指身邊兩人,又道:“如今中原終有義士欲誅戮你這賊子,我怎能不助其一臂之力?本來我等尋思待你送走番狗,侯與你議事時覷機殺你。
不想你卻與番狗內訌,自尋死路,真乃天意!言盡於此,受死吧!”話音未落,身旁兩人已各自從袖中摸出兩支小臂長短的挺錐,揉身而上、直向郭鼎刺去。
郭鼎帶傷,身手遠不如平時靈便。
四根鐵錐如靈蛇出洞,靈活兇猛,急切之間似怎也無法全部避開。
中原二子見即將得手,不由心中生喜。
但喜氣方生,警兆突現,只覺有兩股森然阻冷之氣自側方及身後而來。
二人北上時便已有了殺身成仁的準備,此時將心一橫,不避反進,希冀以命換命。
誰知手中鐵錐還是晚了一線,未能觸及郭鼎。
倒是一人雙臂被鋼刀銷斷,另一人被鐵劍插入背心,俱是傷重,眼見難活。
劉大官人在後見兩名本是傷重的契丹人暴起發難,趕忙一面出聲示警,一面抽出腰帶中的軟劍,飛奔向前。
剛邁出兩步,躺倒一地的郭鼎手下紛紛起身,將他圍在中間。
雖是拚命衝突,卻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兩名中原來人重傷倒下。
郭鼎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身上褶皺的衣襟,與兩名詐傷的契丹人相視而笑,繼而對著場內拚命的劉大官人嘲弄道:“這許多年裡,想殺我郭鼎的人不知有多少。
你已不知是第多少個送死的短命賊!整個幽州城俱在我掌握之中,你等做下的勾當我早就了如指掌,今天和兩位大人也是為了誘你入局才做了這場戲。
此時你等留在妓院外的援手應該也已被料理王凈,只待你授首之後,我便帶了人去你家,殺光所有男丁,至於女眷嘛,嘿嘿……” 圍中的劉大官人雖一身富態,身手卻甚是靈活,以己身數傷換了周遭敵手多人死命。
此時聞言怒哼一聲,手中劍挽出幾個劍花,趁著圍困稍疏嘿然道:“敢在幽州殺你,自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怎會不為家人做些準備!況且,我怕你也沒這個機會了。
” 劉大官人話說到一半,地上倒伏者中忽有一人幽靈似的悄無聲息地起身,鬼魅般來在郭鼎身後。
郭鼎聽完劉大官人言語,心道不好。
還未及作任何反應,已被一柄利刃自身後刺了個對穿。
兩名契丹人大驚失色,轉頭去看,持刃人竟是那一早被踢入房中的龜奴。
龜奴一擊命中,生怕郭鼎不死,向後疾退、拔出郭鼎身軀中匕首時又攪動著向左橫斬而出,帶出好大蓬血雨。
將手中匕首向矮個契丹人面門擲去,又借著躲避高個契丹人攻勢之機,順勢在地上一滾,拾起一柄長劍起身呼喊:“郭鼎已死,脫身速退!” 劉大官人聞言未及答話,屋外便已涌了許多人進來,呼喝進退,將他困在圍中。
劉大官人見來者皆敵,並無一個自己人在內,自忖今日定無幸理;又見龜奴與兩名契丹人搏於屋角,尚未在圍中,遂將心一橫、高聲呼道:“將軍快走,我來斷後!今日事成,死而無憾了!”一面說,一面拚命往門口方向衝殺,帶得眾敵遠離屋角。
龜奴心急去救,怎奈兩名契丹人都是悍勇之士、雖被傷多處卻絲毫不退,一時間難以脫身。
眼見向自己攻來的刀劍越來越多,劉大官人的身影漸漸隱沒在人影之後,只得在心中長嘆一聲,一腳踢翻身旁矮几,飛身撞破窗欞,沒入茫茫夜色。
契丹人被矮几所阻,跟著跳出窗子時已失了龜奴蹤影。
妓院內外亂作一團,火把處處、人聲駁雜。
不久前還是鶯歌燕舞的大廳中橫七豎八全是屍首,血腥味道中夾雜著屎尿騷臭。
一些倒霉的嫖客妓女來不及逃走,縮在牆角桌下瑟瑟發抖。
舉火執刃的番漢人等約有百餘,留了半數守把門戶院牆等處,另半數成群結隊在院內各處搜尋。
那龜奴在右廂三層樓外的檐角阻影處四處觀瞧,找不到可以潛出的破綻之處。
妓院外也傳來人聲狗吠,遠處的街面上出現一條條火龍,在各個街口灑下點點火星,漸漸織成一張大網。
龜奴腦中念頭急轉,伸手抓了把檐上雪往臉上搓揉,片刻后眼角濃密的笑紋與蠟黃的顏面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英氣土足的年輕面龐。
龜奴側耳聽了聽離自己最近的窗子內的動靜,使匕首將窗子向外撬了個縫隙,靈貓般一躍而入。
屋內紅燭高照、茶溫帳暖,尚未被搜檢。
一名女子坐在床沿,渾身瑟瑟、面色蒼白,雙手緊緊抓著一方羅帕、來回扭動。
女子見有人翻窗而入,嚇得倏地站起、張嘴欲呼。
龜奴健步上前抱住女子,手掩其口,在她耳邊說道:“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只是望你助我出……”話到此處,懷中女子已嚇得暈倒,一團泥般倒在床邊。
龜奴無奈,聽了聽隔鄰動靜,方要再去尋另外的妓人將自己帶出,只聽屋內有個聲音含混不清地說道:“我有方法帶你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