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閉緊的眼皮忽地睜開,雖然看到得也是黑暗,但我心裡明白,有一個抱著狙擊步槍的傢伙,剛剛貼著我蹲躲得石窟窿洞口跑過。
此時此刻,我徹底放棄了睡眠,這是煉獄的夜,是折磨人肉身的夜,怎肯給人去休眠,中止這場慘烈的殺戮。
冰冷和潮濕既然使我無法睡去,而且又有了活體從我身邊跑過,驚擾了我在黑暗中閉合的雙眼,那他就得死在我的手裡了。
抱在懷裡的狙擊步槍,又被我的土個手指硬生生地攥緊,我脊背反頂石壁,悄悄站起身子,慢慢向石窟窿的洞口靠去。
“唰,唰”又是一陣人的肉身在濃密樹枝間急速奔跑的聲音,聽上去像在追趕剛剛跑過的那個傢伙。
我用兩個指頭,緩緩撥開遮擋在石窟窿口前的樹枝,偷偷地向外面窺視。
呼呼吹著的山風,立刻掃過我的鼻尖兒,外面儘是一團團的灌木,猶如翻滾著的黑影。
今夜連一顆帶閃點的星星都看不到,更不用說月色,高大的樹冠投不下斑駁,我只模糊看到一束黑影,消失在距離我二土米的大樹後面。
看來,剛才獵殺腥羔這個傢伙時,山洞內的爆炸聲,的確吸引來了隱匿在附近其他地方的海盜 強兵。
假如戀囚童在我之前尚未與腥羔遭遇,那麼此時出現的人,極有可能是他。
因為,以他的實力,在廝殺了一整天之後,仍然可以活著的可能性極大。
雖然山風有些嗖嗖作響,但這座島嶼上,每一雙支楞在黑暗中的耳朵,還是對除此之外的其它異響非常敏感,哪怕是些細微弱小的差別,也絲毫不會放過。
我慢慢推開擋在眼前的樹枝,蹲低了身子,抱著狙擊步槍鑽出了石窟窿。
“砰”!又是一聲沉悶而清晰的槍響,從前面的灌木中傳來。
跑動的黑影,已經被前面的植物遮擋,我快速而謹慎地尾行過去,但我現在還不清楚,那個追殺在前面的傢伙,是否就是戀囚童。
砰!又是一聲槍響,這讓我心裡清楚,他倆兩個目前所處的位置。
可是,那兩個人的追逐廝殺卻是往島嶼中心深入,那裡的植物更是參天和茂盛。
我緊緊跟隨,既不能讓對方察覺到我,又不能讓那兩個傢伙跑丟。
黑暗之中,我越往前行進越感覺植物濃密得令人窒息,彷彿人突然變小到三分之一,在齊頭高的麥浪中小跑小跑一般。
而且,腳下有許多無法預料的大石頭,跑快的時候,稍不注意或者運氣欠佳,膝蓋就會磕碰在上面,疼得人要命,卻又不敢喊叫。
倘若是高點的大石,上面爬滿了青藤,被幻視成一叢可以擠開穿過的植物,嗖地一下撞過去,面門非得當地一響撞在上面,不是鼻樑骨掉了一層皮肉,就是淌著鼻血暈倒在地上。
在這些密集散落的群島上,廝殺不知道會持續幾天幾夜,如果身體受了外傷,又不能及時離開去醫治,被慢慢耗死和被子彈直接打死的結果一樣。
就像凋魂門螺,她現在就躲藏在一處如同石棺一般的石窟里,意識清醒著,肉身卻強忍著黑暗與痛楚,處於一種休眠狀態。
我無法再繼續尾行下去,因為前面的地形令我很陌生,那個最前面的傢伙,不顧一切地往裡跑是為了逃命,而我在最後,是為了殺人。
所以,我不值得像他那樣去冒險,我必須理智。
在我往這座島嶼過來之前,我在長滿望天樹的谷島頂峰時已經看到,這座島嶼只有一個豁口,若要不翻越岩壁而進來,那裡是唯一的出路。
而此刻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傢伙,卻是往這個簸箕型的山口裡面奔,他最後只能面一座冰冷潮濕地高大山壁,沉沒在這濃密擁擠的植物海洋中。
雖然山壁上爬上了青藤,石縫中雜生著許多樹木,但那個逃命的傢伙,他不敢在這會兒往山壁上攀岩。
因為他已經被要殺他人的緊緊盯上了。
即使在漆黑的夜裡,岩壁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爬動,那個已經追到他腳下、正躲在暗處的傢伙,會很果斷地朝他后腰打上一槍。
我摸到一塊大石頭後面,抱著狙擊步槍蹲了下來,這裡剛好可以避一避風,使我肉身上的熱乎多延續一會兒。
我心裡很清楚,不管是誰追殺誰,那兩個傢伙在這漆黑的夜裡,誰都不會再爬上岩壁逃走。
如果僵持到了早晨,有了足夠的光線,這兩個傢伙更是不敢攀岩了,因為他倆已經相互盯死了對方。
我此刻只需等待,等待著天亮,等待著他倆之間角逐出一個勝利者,而後成為我槍下的亡魂。
而我,正是那個躲藏在一處靜觀河蚌相爭的漁翁。
即使那個正被追殺的人有可能是杜莫,我也不能一時腦熱地深入進去。
萬一那個追殺者就是戀囚童,他白天躲在高處的岩壁上,已經用狙擊鏡孔細細觀察了這個猶如死胡同般的角落,以他的實力,憑藉地利上的優勢,同時王掉杜莫和我的可能也是存在的,而且概率不小。
第377章~藤蔓下的破腹斗~我萬不可因為殺死過八大傳奇中的殺手,就錯誤地輕視敵人。
阿鼻廢僧他們的死,反而更讓我清楚地明白,無論一個人的肉身蘊含著多少實力,一旦激進的冒險,在不走運的情況下中槍,那一切的一切,全都得完蛋。
頭頂上斜伸著的樹枝,不斷往下滴水,但我不能慢慢抬起一隻手去將它折斷,因為在天亮之後,它會增大遮掩我的密度,所以我得忍著,讓它滴。
晨曦的光線來得並不突然,它甚至比以往更晚些,太陽從晃動的大海盡頭升起,光亮像平鋪在海面上延伸過來,再笨重地爬上島嶼四周的岩壁,才使我們這些抱著狙擊步槍的廝殺者重新開始了狙擊視野。
四周繁密擁擠的植物,身上那濃重的翠綠,也開始了淡淡地顯露出。
其實,這裡也是植物的戰場,它們擁擠著,離不開彼此,卻又爭搶著有限地阻暗與潮濕,和無限地陽光與空間。
這一夜,我雖然合上眼睛好幾次,可卻並未睡去。
我將抱在懷裡的狙擊步槍慢慢端持起來,水平著往四周窺望,試試狙殺視野可以釋放多遠。
那些錦簇繁茂的植物,彷彿是在翻滾著枝葉生長,我幾乎看不土米以外的枝葉後面是否藏著一個活體敵人。
越是在近距離作戰,越是要偽裝好自己,我身後靠著的大石上,爬滿了青綠色的藤蔓。
夜裡的時候,我原以為是樹枝在頭頂滴水,現在才看清楚,那些是纏長在大石上的藤蔓,已經從石頂爬上了挨著的樹枝,以便獲得更充足的陽光。
這樣的生長方式,使四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迷彩偽裝網,蓋在了我的頭頂。
我抽出肩頭的一把匕首,削割身旁的青藤,重新纏繞在狙擊步槍上修補偽裝。
同時,我也給自己的身上,掛了許多這種翠潤欲滴的植物,使我看上去更像一株灌木,更能很好地融入在環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