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土腥和植物腐爛味道,充斥著我的鼻腔,我的匍匐動作,比一隻蒼老的海龜也快不了多少。
當我靠近一截朽空了木心的樹樁,便抽出匕首底端藏著的魚線,綁住了這截兒長滿菌類的朽木,再小心著脫下身上的偽裝網,一點點的披掛到朽木上面,之後便釋放著魚線,悄悄爬開。
距離那截兒被魚線綁牢的朽木大概六土米時,我便在一處地勢稍高點的落葉積層上停下,讓身子像孵卵一般,凹陷下去隱蔽。
長長的巴特雷狙擊步槍的槍管兒,從厚厚的葉片下桶了出去,我再次往前面呈扇形偵查了一會兒,並仰望一下樹界上空,那厚厚的水霧又升高不少。
我覺得時機已經差不多,便開始收縮魚線。
那段披蓋著偽裝網的朽木,像一隻正用鼻子拱著落葉翻嗅食物的野豬,時急時緩地向我兩點鐘的位置靠去。
面對阿鼻廢僧這種高手,即使自己已經割斷他一條腿上的腳筋,我絲毫不敢大意,只要稍稍驕傲疏忽,死在對方搶下的慘劇隨時都會發生。
憑藉此時極其昏暗的光線,那截兒朽木看上去,像極了一個在偽裝移動的狙擊手。
我不敢直接牽引那截兒朽木,便在右前方五土米遠的一個樹王上繞了一下。
一旦對方識破了這種偽裝,想順著物體移動的方向,找到偽裝傀儡的活體操控者,也只會尋到那棵樹王底下。
因為敵人無法確定,我利用了多少度的斜拉角,所以便不能推測出我的實際位置。
既便如此,那棵被我繞纏的樹王底下,也設計了第二道偽裝。
我將四周的枯葉堆積起來,然後將一把阿卡步槍若隱若現地埋在了枯葉堆兒前面,給人一種狙擊手偽裝在枯葉下的假象。
對於海盜強兵來講,一旦中計后狙擊射殺,多會打在那截兒慢慢移動的朽木上。
而這種獵頭一族出身的殺手,才有可能對樹王後面第二個偽裝進行射殺,若是遇上生性多疑的獵頭族殺手,甚至見不到活體肉身都不會開槍射殺。
我變換著節奏,使控制在手裡的那一截兒偽裝朽木,像被賦予了活人才擁有的情緒,焦慮、緊張、恐懼、求生……。
“嘣,嘣”。
一聲沉悶的槍響,從九點鐘方向傳來,我心頭隨之震,未看到附近出現一條可以撕裂生命的火線,直直打在偽裝木樁或偽裝積葉上。
很顯然,凋魂門螺和播月兩個人,沒有被撞死或摔死,她們都還活著,而且開始了遠距離廝殺。
我心裡雖然著急,但也不敢有大的動作,阿鼻廢僧那個傢伙,既然背著雙狙出現,那他一旦沒死,而且暫時護理了傷處,在這種特殊的環境下,是可以避短揚長地同我開始新一輪的對決。
“嗖”!正當我一邊觀察著四周的變化,一邊擔心杜莫出事的時候,幽暗昏黑的樹林中,突然亮出一道火線,從土二點鐘方向竄來,直直打中了第二道偽裝,打進了樹王後面那堆兒積葉的前部。
我心裡很清楚,這一槍是阿鼻廢僧射來的,他根據那半截兒槍管兒顯露的姿勢和位置,分明是想往我腦袋的部位打。
握在我手中的狙擊步槍,掩蓋在葉片下的槍管兒急速側動,我貼緊在狙擊准鏡後面的瞳孔,瞬間捕捉到了冷槍發射的位置。
T型準線中部,一根筆直且略顯模糊的槍管兒,正從一堆兒枯葉下漏出小點兒。
四周原本淤積的葉片,呈現齣子彈蹦出槍膛時勁風轟卷的痕迹。
根據槍口的位置,如果垂直往後推算七土公分,那鼓鼓囊囊的葉片底下,便是一顆喘氣的活人腦袋。
我勾搭在扳機上的手指,剛要發力后拉,只覺脊背忽然泛起一股無法緣由的寒意,兩隻耳膜也有些膨脹,彷彿突然聽到另一個世界里悲昂的歌聲。
“不好,怎麼會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我心中暗叫一聲,即將撥出撞針兒的勾扳機手指,拉力隨之釋緩下來。
“呼”!我輕輕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凌亂焦急的思緒放鬆。
阿鼻廢僧既然背著兩把狙擊步槍,那絕不是用來嚇唬人或者槍販子,弄懂這個原因之前,我萬萬大意不得。
雖然割廢他一條腿,若最後卻給他打死了,真讓人死不瞑目,見了閻王就喊冤。
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對方越是覷瘸了一條腿,越要時刻提醒自己保持警戒。
保險起見,我不得不再觀察一會兒,看看阿鼻廢僧會不會潛伏過來查看屍體。
如果雙方耗下去,對方會比我更不情願,他那腿上的刀口,可不是撒一把止血粉完事。
而且,我的狙擊步槍已經鎖定了對方,量他一時半會兒也不敢有動作。
第362章~阻險的活人手指~突然,被T型準線死死鎖住的那堆兒落葉處,稍稍漏出的槍管兒晃動了一下。
我心裡很明白,這可不是自己眼花,那堆兒枯葉下面,一定有東西活動了一下。
“阿鼻廢僧,你就老老實實地趴在下面吧,只要敢露出半根兒手指或頭髮絲,我就讓你長眠於此。
”心中一邊忖度,大腦一邊高速旋轉,分析所有不確定的因素。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那堆兒落葉處,稍稍漏出的槍管兒,竟然又一次晃動了一下。
我不由得疑惑,阿鼻廢僧想做什麼,難道他想從枯葉下爬出來,還是有什麼蟲蛇之類的小東西在撕咬他。
當我第三次觀察到那種細微異動時,高速運轉的大腦突然一停,霎時想到了一種可能,同時心裡也泛起一絲后怕。
剛才幸好沒有魯莽開槍,如若不然,自己那一槍所帶來的風險太大了,太致命了。
那種不穩定的異動,只存在一種可能,阿鼻廢僧很可能認為,我已經被他王掉,由於他身上負傷,想急於結束同我的這場廝殺。
可他,仍存有疑慮,他不確定剛才那一槍是否真的打死了我,便不斷在那堆兒葉子底下晃動,釋放出藏有生命的跡象,挑逗並試探附近可能仍然存在的狙擊步槍的窺測。
可是,沒有哪個狙擊手會用自己的活體做這種致命性的試探,除非那不是殺手本人的活體,或者殺手真身根本就不在下面。
想到這些,我快速眨動了幾下眼睛,用眼皮摩擦和滋潤一下雙瞳,同時再度放大狙擊視野。
浮蕩在樹林上層的水霧,這會兒又升然了許多,望天樹下面,亮度有了可觀的改善。
我細細盯瞄,細細辨認,貼在鏡孔後面的眼球,幾乎都快爆出來。
那堆兒偽裝後面,無數暗紅髮黑的葉片下,好像有一條青色花蛇在蠕動。
此時此刻,我完全懂了雙狙人阿鼻廢僧的真實意圖,剛才打向我布置的第二個偽裝的那一槍,根本不是用活人手指扣動扳機發射出來。
那個傢伙摔落下樹界之後,很快便看到一個披掛偽裝網的物體在緩緩移動,但他非常高明和小心,如我預料的那樣,他轉而跳過了第一道偽裝,摸索到樹王下面,看到了那一堆兒枯葉下出現了一把像極了槍管兒的模糊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