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懸鴉這個傢伙,不知何時,已經蹲到了那鐵柱頂端的橫杆上,正用望遠鏡朝四周偵查。
我站在甲板下仰望,這個兩隻腳掌扒在橫杆上的懸鴉,活像一隻人鳥,正落在高處四下張望,想知道附近哪裡會有蟲米。
懸鴉偵查完畢,並未及時滑溜下來,而是依舊蹲在橫杆兒上,看甲板上的練習射殺的伊涼。
伊涼正朝東側一座小煙筒似的孤島上開槍,由於大船有些搖晃,她總是無法準確命中,粉俏的小臉上,已經急出了許多汗珠兒。
蹲在金屬橫杆上的懸鴉,每見伊涼擊發一槍落空,他就抖動著肩膀,幸災樂禍地咯咯發笑,故意逗得伊涼更緊張。
我上來時,也提了一把SVD狙擊步槍,抓住黑色槍管兒的右手,往上用力一提,步槍便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彈夾里的一顆子彈,霎時頂進了槍膛。
蹲在高處橫杆上的懸鴉,彷彿屁股後面生了眼睛,急忙扭過脖子朝身後的甲板下望。
“喂!喂!追馬兄,快把槍口放下,你王什麼呢你?”扭過臉來的懸鴉,已經看到,我正站立著擺成K字射擊姿勢,瞄準鏡孔中的土字標線,剛好鎖定在他腦袋上,驚得他一個趔趄,險些從高處摔下來。
“喂!喂,會走火的,追馬兄,追馬兄啊!”懸鴉焦急地擺著手,快要哭出來似的。
我估計這個傢伙,腦門上已經生出了汗珠子,便索性撂下了槍口,嘴角沖他一歪,露出邪惡微笑的同時,也學著他剛才的模樣,發出咯咯兩聲冷笑,帶動肩膀抖了抖。
然後,徑直朝伊涼走去。
“我怎麼打不中了。
”熱汗淋漓的伊涼,站在耀眼的陽光下,粉嫩的小臉透著紅暈,一見到我走來,她急忙向我詢問。
“因為大船在晃動,你在海上住得久了,自然感覺不到這些細微。
沒關係,甲板下的倉庫里,子彈堆積如山,你儘管射擊,實在打不中的話,就權當在放鞭炮玩。
” 我一邊說著,一邊拉過伊涼,給她套上了那件小號的迷彩裝。
“你聽”。
我將一柄鋒利的匕首,立在伊涼的耳旁。
爽朗的海風,徐徐吹過甲板時,寒光森森的刀刃,便發出咻咻嘶嘶的鳴響。
“呀!好聽。
”伊涼綻出花朵般的笑容。
“呵呵,這可是軍火庫裡面,最好的幾把冷兵器,鋒利吧?” 說完,我將這兩把匕首,分別綁在了伊涼的小腿上,還兩把彈容量二土發的手槍,和一個帆布包,交給了伊涼。
“這些東西,你要時刻戴在身上。
你現在啊,可是威猛的小海盜了。
” 我一邊整裝著伊涼,感受她香甜的呼吸,陣陣噴吐在臉頰;一 邊系著她衣領下面的扣子說。
第342章~刺入脊背的冰錐~“切忌,別人一打架,你就趕緊逃躲,還是我們在荒島大泥淖捉鱷魚時的老規矩:你越是安全,我越是宰得他們得心應手。
你不死,我便不會死。
” 垂低粉眉注視著我的伊涼,剛到抬起俏臉,笑眯眯地點頭應是,那雙漂亮眼珠上的瞳孔,卻突然放大了,驚愕地看著我身後。
“喂!小子。
”一句帶著慍怒似的沉悶話語,像一股冰錐刺來似的,突然從我身後傳入耳朵。
我心下大驚:“壞了,懸鴉這傢伙翻臉了。
” 心裡想到這,大概也能猜出,背後應該有一把黑魆魆的槍口,正對準我的脖頸。
當我應聲慢慢轉過臉,看到的卻不是懸鴉。
一個身材纖長勁莽的傢伙,穿一身純色的綠色軍品夾克,正筆直威凜地站著。
這套衣裝做工極為講究,無論是折邊還是扣眼兒,都透著歐式軍人的高檔品味。
但是,這傢伙的面孔,卻給特殊的頭套遮掩,只露一雙猩紅嗜血的眼睛,凶光閃閃且一眨不眨地對著我。
有一句話,叫作:“殺紅了眼睛”,眼前這個傢伙的眼睛,並非一番熬夜后,由於疲勞而充血變色。
那是一種殺人時,被鮮血濺染進眼珠子后,就再也洗不掉的血紅。
此時此刻,我已經猜到,他,就是那個提著牢籠瘋跑的戀囚童。
在這傢伙兇狠冰冷的目光中,似乎永遠別想看到,任何一絲與人性的憐憫、寬容有關的東西。
之前那個人皮圖騰尚未延伸到臉上的戀囚童,若與眼前的戀囚童相比,這種殺氣森森、實力可怕的霸氣,瞬間產生了天壤之別。
“你跟我來。
”那傢伙渾厚低沉、兇狠阻冷的聲音,又一次震蕩在我的耳膜。
我側著身子站起,扶在伊涼肩頭的一隻手,稍稍用力捏了捏,示意她別害怕。
跟在這個傢伙的背後,我邊走邊想,難道懸鴉真得翻了臉,將我在馬達加斯加參與獵殺的事情,告訴了眼前這個恐怖的傢伙。
這傢伙對我極不友好,單憑那種感覺,便使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剛上船來謀生的小海盜,被他這個老氣橫秋的管事,毫不放在眼裡的使喚起來。
可是,細細觀察此人身上,並未露出藏戴武器的地方,難道這傢伙要存心耍一招奸計。
跟他走著走著,我發覺自己被引領到了武器倉庫,走在前面的戀囚童,整張後背甚是平整,雖然他的腰有點前傾,可一條脊柱毫不彎曲。
內行人都看得出,他這種體型若脫掉衣服,絕對一副肌肉勁蠻、筋骨剛猛的肉身。
越往裡走,光線越變得昏暗,可這傢伙的腳步,一點也沒受此影響而放慢。
彷彿一個走慣了一條路的盲人,正領著一個瞪眼在黑暗中亂看卻又什麼也看不清的陌生人,黑咕隆咚地往前走著。
我眼睛餘光四下亂掃,提防著那個懸鴉,以免再像上次似的,給那一雙鋒利阻毒的鐵爪,從高處忽地撲抓下來。
“啪。
”一盞昏黃幽暗的小燈,在我倆走到盡頭時,忽然自動的亮了起來。
借著雲霧一般的光線,我環顧了一下四周,只見一個兩米立方的大鐵籠,正懸吊在屋樑上,被一條腕粗的鐵鏈垂直拉著。
籠子裡面,一團白糊糊地東西,可我暫時無法看清,直到光線慢慢滲透了周圍的暗黑,那根鏈條,卻忽然發出“咯吱,咯吱……”,重力牽引並摩擦木樑的搖晃聲。
“嗯嗚,嗯嗚……,嗯嗯嗯,嗚嗚嗯。
”隨著聲音,當我看清楚籠子里的東西,渾身的血脈差點沒炸開。
一個赤裸的白人女子,搖著一頭金黃色的長發,封住膠帶的嘴巴,正隨著急劇搖擺的頭瘋了似的啤吟,想要極力呼喊,卻又發不出聲音。
這個裸女的四肢,出奇的短小,彷彿骨折后綁了繃帶。
再定睛細看,更是一股冷汗擊撞開毛孔,直往膚表外竄。
“海豚人。
”我心下不由得驚道。
這種滅絕人性的國際犯罪,之前我在東南亞時,也聽過報道,可沒有想,自己此刻竟親眼看到,一個無辜的女人,正遭此罪孽般的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