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禁島(全本) - 第309節

“追馬,雖然任務不見起色,可如今你回來了,我便應允你先前的要求,正式接納你成為海盜號上的一員。
從此,海洋和陸地,便從你的腳下顛轉。
除特殊任務,你的一生都將在海上漂泊。
這裡就是你和伊涼的家園,生死與之共 存吧。
” 傑森約迪說完,嘴上咬著的銅煙斗明滅了一下,便背起雙手走開了。
九命懸鴉趕緊跟到傑森約迪身後,隨之一起走出了倉庫。
“砰,砰,砰……”四周明亮的白熾燈滅了,我孤自一人,站在大倉庫的黑暗中,直到此時,一切變得寂靜,才漸漸聽到自己,因驚恐而激起的劇烈心跳。
直到有些恍惚地走出倉庫,活著重新站到甲板上,我全身繃住的恐怖神經,才一根兒一根兒地鬆懈下來。
伊涼熬了一夜,已經在駕駛艙睡著了,池春抱著她的孩子,趴在我懷裡哭泣了好一通,我抹了抹她粉黛佳人的眼角,告訴她別害怕,咱們不久便能離開大船。
我問池春問了一些我離船后的事情,她告訴我,最近船上的每個海盜,都顯出一種神秘的恐慌,不知道是給船上的幾個古怪來客嚇得,還是擔心附近海域的各國護衛艦。
晌午時分,海面上風平浪靜,沾染在甲板上的蝦蟹腥兒,吸引了不少海鷗,盤旋在海魔號上空,發出陣陣尖鳴。
我獨自站在船舷處,胳膊搭著欄杆,望著遠處大海的沉思,牽挂蘆雅安危的同時,腦子裡也在思索著眼前的一切。
“哈哈哈,追馬先生,這片大海都快給你望穿了。
”我轉過頭,卻見蒙著面孔的懸鴉,正朝我徑直走來。
我並沒有搭理這個傢伙,又把目光望向了遠處的大海。
“怎麼,還在慍怒我剛才偷襲你,我可是來聽你說聲謝謝的。
”懸鴉這句話,倒說得我心中一震。
“我說追馬老兄,難道沒看出剛才的陣勢,若不是我在鬼門關托你一把,只怕這會兒,你已經屍沉大海。
而且,我可不只託過你這一回。
” 懸鴉這句話,我已經聽懂了,他分明是在告訴我,剛才在甲板下的倉庫里,傑森約迪想弄死我,懸鴉有意和我打了個平手,讓傑森約迪看到,我追馬的利用價值,還可以繼續挖掘,所以便喝令住手,以收編之策,暫留了我一條命。
自從被命中水擺了一道,我也長了心計,這八個傳奇殺手說的話,只能信一半,他們這種登峰造極的狡詐之術,不是一般人能夠識破了的。
或許,真如懸鴉所說,傑森約迪有意要了我的命,但看到我與懸鴉打得不分上下,才轉變了主意,留下我的性命,日後另作它用。
而且,關鍵時刻,我還能牽制一下他身邊雇傭的這幾個高端殺手。
不過,也有另外一種可能,傑森約迪根本沒打算殺我,只是讓我和懸鴉切磋一下,壓壓這幾個傳奇殺手的銳氣,使他們開口索要傭金時,別張嘴就是天價,以為非己無人。
同時,也是在警告我和懸鴉,誰都別在他的大船上有非分之為。
若真是如此,以懸鴉的心機,他多會留一個不對自己構成威脅的人,護佑在傑森約迪身邊,以免哪天於己不利。
可是,這些不確定的、一時無法探求答案的事兒,我又不能像個小孩子似的,天真地跑去問傑森約迪,到底是哪一種情況。
所以,我只能積壓在心頭,自己憋著、忍著、處處提防著。
“哦?若是這樣的話,我確實該道一聲謝謝。
只是,不知另外的道謝出於何處?”我冷淡地說,目光卻依舊望著遠處的海面,不給對方看出,我心裡有太多的羈絆。
“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的懸鴉,站在陽光下,整個人顯得很爽朗,與在倉庫與我廝殺時,那個阻邪狠毒、招招致命的殺手判若兩人。
“追馬老兄,我想你應該知道,那日在南面山谷上,突然出現的殺手是誰吧。
我可是親眼看到,你和浮嬰·命中水在一起,而且,你還……” 懸鴉突然壓低了聲音,說到最後時,故意省略了,讓我自己去猜想。
我原本平靜的心臟,又開始砰砰跳動,這傢伙是在說我殺了巴巴屠,殺了傑森約迪雇傭的殺手。
“不過呢,你放心。
我聽說了你的事迹,佩服你這種嫉惡如仇、敢愛敢恨的方剛漢子。
這件事兒,你知我知,老船長不知。
” 聽懸鴉說到這裡,我心下略略放鬆,難怪在公寓時,凋魂門螺沒有對我下手,原來懸鴉隱瞞了此事。
“哎呀!”懸鴉見我眉頭稍有緩色,他便長而輕快地嘆了一口氣,沐浴在陽光中伸了伸懶腰。
“我想,那個黑小子回到布阿萊之後,一定對你說了,這艘船上,還有一位名將殺手。
不過呢,他的孿生哥哥,已經在馬達加斯加遇害了,唯一有動機殺死他,且有可能殺死的人,只有命中水了。
” 聽懸鴉一提到馬達加斯加,一提到礁石上殺死的戀囚童,我剛才釋緩的心情,忽然再度繃緊,猜到懸鴉接下來要說什麼。
“噢,對了,你何時與命中水走到一起的,那會兒,你一定也在馬達加斯加吧。
” 懸鴉故作好奇似的問到,但我知道,他這個異常狡詐的傢伙,肯過來和我閑聊,絕不單單是出於好奇。
所以,我再度沉默不答。
“你或許還不知道,死在馬達加斯加的那個殺手,只能算半個戀囚童,或者說,一小半兒戀囚童。
你應該也看到了,那傢伙的人皮圖騰,還沒有延伸到臉上。
不過,船上這個傢伙嘛,你有機會可要好好看看嘍。
嘖嘖,他可是提著籠子發瘋亂跑的人哦。
” 聽他話鋒一轉,突然說到了這些,眼前這樣談吐爽朗,豪放不羈的九命懸鴉,開始令我產生一種不安和不詳之感。
先前那雙阻邪犀利的目光,此刻正從他的心窩裡,一眨不眨地瞪著我。
第339章~印河上的浮嬰~此刻,同在一條船上的這個戀囚童,一定對命中水恨得牙根兒痒痒,倘若給他知道,我也參與了那場獵殺,非得跟我玩命兒不可,這件事的性質,帶來的危險隱患,遠比我瞞著傑森約迪,宰殺了巴巴屠嚴重得多。
我心裡不由得暗嘆:“好一個浮嬰·命中水啊!殺‘半個戀囚童’都刻意帶我一起,其真實用意,是要把我早早地拖下水。
” 即使懸鴉不透露這個秘密,日後我若與命中水為敵,命中水只需將這個秘密公布給船上這個活著的戀囚童,不用他自己動手,我的大麻煩就來了。
這招借刀殺人、同時更是一石二鳥的心術,用得是何等叵測和阻險,命中水的水,豈止深不可測,簡直深到了可怖。
我現在才明白,“有些人活著,其實他已經死了。
”這句話有更為深廣的含義。
命中水的心機,比他的狙擊子彈更可怕,射殺的距離更遠,可謂:於千里之外,握其命脈。
懸鴉斜著眼睛,見我聽到這些話之後,好像受了很大觸動,再也無法保持一種冷淡的平靜,使他甚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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