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禁島(全本) - 第306節

那個時候,若有個類似凋魂門螺這種級別的獵頭者,秘密尋進小鎮殺我,絕對是輕鬆得手。
就好比現在的我,去一個小鎮獵殺杜莫。
可是,此刻坐在木桌前的這個我,雖然胸口還有點小傷,但嵌進骨髓后休眠的殺戮本性,已經被整個激活出來,周身血液里的每個細胞,正如殺戮機器的內部,無數精密細小的齒輪,高速旋轉調動。
到了這會兒,凋魂門螺若再吃飽了沒事硬找茬兒,到底誰獵走誰的腦袋,可就說不定了。
今天的談話,想來有些奇怪,就算凋魂門螺小時候,給傭兵禍害過,可這些關我追馬何事。
她瞧不起那種被當做工具、被指示去屠戮無辜的傭兵,我追馬又何嘗不是。
人在沙場,命不由己,我追馬的苦衷,即便對凋魂門螺講述一遍,最終能換來的,絕不是同情和悲憫,而是這個女人鼻腔里的一絲冷哼。
既然我和她解釋不清,而且,就算解釋清楚了,真到了該出手時,凋魂門螺為了賺到海盜王的豐富傭金,會連眼皮也不眨一下,猛地對我下刀子。
若不活在現實點,我追馬早讓所謂的“朋友”害死了。
! 此時的我和凋魂門螺,只是彼此的生存形勢稍稍不同,她現在的獵殺狀態,比起那些傭兵,本質又能差到哪去。
凋魂門螺對我不依不饒,甚至大肆說教一番,無非只有一個根本原因。
那就是:她認我比她弱,一旦動起手來,必定是她刀下亡魂。
若換作我是命中水,此刻坐在她眼皮子底下,諒這個女人也不敢說出那樣的話。
這個女人一口氣說了一大通,就彷彿我的身影勾起了她不堪忍受的回憶。
我和杜莫依舊圍在木桌旁,像兩個孩子似的,獃獃聽這個女人訓完話。
第335章~窗下的人形壁虎~“還有一件事,你昏迷不醒時,見你總在夢裡呼喊、掙扎,情緒異常不穩定。
我便用‘安魂熏草’給你施術祈福,這種植物有著特殊氣味兒,可以驅趕一些不王凈的東西,護佑你的生命。
半月之內,洗澡時切勿使用香皂,香波之類!” 一聽凋魂門螺說明了熏染我的原因,仍處在緊張中的杜莫,連忙合起手來,對著凋魂門螺禮拜,宛如謝菩薩一般。
杜莫其實很害怕,他總在不失時機地討好那個女人,就像當初剛遇見我時那樣。
我也對這個目光中總透著哀傷幽怨的女人點了點頭,抱以感謝的微笑。
我和杜莫起身,離開外屋走進卧室,跟隨我的杜莫正欲關門,忽聽得那女人又補充了一句:“黑小胖兒,你這幾天燒的飯菜不錯,比較符合我的胃口。
不過,你若是敢指著我的鼻子罵街,我保證你沒機會為我做下一頓飯菜。
” 從緊張中剛剛釋放出來的杜莫,忽然被身後的凋魂門螺如此提醒了一句,這個科多獸的五臟六腑,差點沒擰成一股麻花,整張黑臉蛋兒都泛起綠光。
雖然凋魂門螺在明指著杜莫說話,但這個女人的話,卻似一把飛鏢,實則沖我竄來,警告我別有什麼天真的想法。
我不由得心中暗嘆,好一個阻森可怖的女人:凋魂門螺,竟然每天回到自己的卧室之後,不老老實實躺下睡覺,卻又從床頭的窗戶爬出,像個大壁虎似的,扒著牆壁到處亂爬,從公寓西側繞到東側。
我和杜莫講話時,不知被她伏在屋外的窗戶下,豎起耳朵偷聽了多少次。
杜莫急切關上了門,瞪著大圓眼珠子看我,顯得格外忐忑不安。
“追,追追,追馬先生,這個女人心腸好啊,還知道心疼人。
” 杜莫結結巴巴地說著,可那張布滿驚恐的臉,卻一直盯著門板扭不過來。
“這個殺人如麻的危險女人,哪會有什麼好心腸,說什麼安魂熏草,八成是凋魂熏草。
”我心中雖然這麼想,嘴上卻沒敢對杜莫說。
後來的幾天里,我和杜莫再在卧室里閑聊,總感覺外面的窗檯底下,正趴著一個殺氣森森的女人。
降雨一直持續了一周,我的傷勢也養好了大半,雨後的黃昏,散發著潮濕悶熱,公寓四周的石縫裡,到處是蛤蟆在咕呱。
一輛白色的小皮卡,再次從布阿萊城下出現,順著斜直的山坡,緩緩行駛上來。
杜莫垂頭喪氣低著大腦袋,將裝點好的一個大行囊遞給了我,此時的科多獸臉上,失去了往日的涎皮,一副說不出的難過神情。
我接過自己那把油亮的巴特雷狙擊步槍,又挎上那隻裝滿狙擊彈夾的綠色帆布挎包,轉身坐進了小皮卡。
只要有這兩樣東西握在手上,再大的艱難和兇險,我都得咬牙給它撐下來。
杜莫抬起一隻黑胖的手,站在山坡盡頭的公寓鐵門前,不斷對我揮動送別,並不時擦拭著眼角。
我這麼一走,只就剩杜莫一個人,夜晚守著那個阻森可怖的女人,心驚膽戰地挨到天亮了。
這次駕駛小卡車的伺機,仍舊是上次那個送我和杜莫去朱巴河畔的黑瘦子,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懷中抱緊著狙擊步槍,小車搖搖晃晃,顛簸得有些厲害。
雨後的晚風,從車窗的玻璃縫隙吹進,攪動著我的衣領和額前的長發。
我輕輕嗅吸了一下清爽的夜風,一股沐浴春天般的感覺,潤進人的心肺和大腦,這種使人幸福的滋味兒,來得越是酣甜悸動,越使我肚子里的愁腸,像擰轉的青藤榨出苦汁液。
叼著煙捲的黑瘦子伺機,見我滿臉烏雲一般的惆悵,一直坐在車裡不說話,便遞了一根劣質香煙給我,讓我吸兩口解乏。
我對他搖了搖頭,並告誡他自己也別吸,天色很快就要黑了,防止大半夜給冷槍打中腦袋。
卡車后兜上,仍然站著六個持槍的護送人員,其中那個手持SVD狙擊步槍的海盜,再看我的眼神兒時,已經沒了先前那股驕橫的盜匪氣焰。
這名海盜狙擊手,或許在海魔號上有一定威望,但他未必打得過杜莫,僅憑上次掐住他咽喉往上一拎,我便知道他身上的骨肉有多少攻擊性。
如此實力平平的海盜兵,哪個給我掐上一回,都得餘悸一生。
布阿萊城的夜色,已經開始降臨,那些露天燈泡上,凝結的泥水還未蒸發揮凈,便紛紛瑩瑩閃動,亮出虛花的光。
被大雨憋在家中幾天的市民,此刻人人欣喜雀躍,笑嚷著湧上了每條街道。
黑亮的王瘦女人們,披著花艷的文案布片,有的頭頂瓦罐,有的背著烏青的木筐,沿街吆喝叫賣,那些王瘦的男人,則迫不及待地湊到一起,接著聊起平日里的話題。
小皮卡從這些街道和行人中慢慢穿過,伴著昏黃零散的霓虹燈光,逐漸駛出了布阿萊城,飛馳在半荒漠半草地的平野上,順著朱巴河 往南飛駛去。
夜空墜滿繁星,顆顆璀璨潔亮,彷彿撒在烏盤裡滾動著的鑽石。
比洛城、吉利卜、賈梅馬三座小城,從車窗外的夜景中先後掠過,小皮卡疾馳飛快,越來越接近海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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