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蘆雅剛來公寓時,那副可愛面容,真如她此刻還坐在屋外那張木桌上,搖動著璀璨炫目的鑽石手鏈,和杜莫繪聲繪色地說笑。
此刻,站在三樓的窗口處,望著布阿萊城淅淅瀝瀝的降雨,一股從沒有過的失落和無助,陡然雋永上心頭。
傑森約迪和海盜真王,都可以擁有那麼多幫手,都可以雇傭高端殺手。
而我,卻一個人,孤零零地漂泊在異國他鄉,或許,只有生活在無名小鎮那五年,才是我漂泊人生的短暫歇息。
在荒島逃難時,剛傑森約迪逮上海盜船那會兒,我還堅定的以為,用土二顆鴿子蛋大的鑽石,多半會打動傑森約迪,因為那畢竟不是一筆小數目的財富了。
現在想來,當時的自己不免有些好笑,難怪傑森約迪聽到我說的幾顆鑽石之後,表現的充耳不聞。
若用土二顆鑽石的價值,去雇傭八大傳奇之列的殺手,怕是連人家一根寒毛都雇傭不到。
我的財富價值觀,在這些傢伙眼中,真如一個土足的鄉巴佬。
我不得不驚嘆,到底回是怎樣的一筆財富傭金,才會讓這八個極富傳奇色彩的獵頭者,不顧性命地去相互廝殺搏命;才會讓海魔號上的傑森約迪,與困在索馬利亞的海盜真王,爭得魚死網破,不共戴天。
世界的龐大與豐富多姿,完全不是一個長期蟄伏在東南亞那一小片區域的我所能了解到的。
現在,我才懂得,凋魂門螺為何離開緬甸,走進高度兇險的國際性獵頭市場。
我也深刻意識到,被自己私吞藏埋在山澗岩壁上那九個寶箱,對我而言已經意味著什麼,那些財富,已遠不是可以用來改善食物和衣著質量那般簡單。
若能完全支配這批寶藏,那追馬將不再一個人孤軍奮戰,將不用再在強大的兇險和困難面前,感到失落與無助。
我得想法弄到肯為自己賣命的人,想法買叛這種實力超強的獵頭殺手。
然而,此時此刻的我,就如那個海盜真王一樣,也身陷索馬利亞,抽不開身體,去運作那筆財富,將之轉化為現實的巨手。
人性,這種東西,想來複雜卻又簡單,說它複雜,是因為它製造出無數紛繁複雜的迷藏戰局;說它簡單,是因為只要拔出鋒利的尖刀,對其脖子一抹,一切便又安靜下來。
我懊恨,自己為何會陷入這種險惡的迷藏廝殺之中,懊恨自己像衣服甩王一樣,被身不由己地扯進了海盜爭奪的漩渦。
可是,我又不能不對此言以感謝,若沒有這些紛繁複雜勾結與對抗,只怕我和那些女人,也就沒了價值所在,早給傑森約迪割斷了咽喉,踢下海盜船去喂鯊魚。
這是人生規律?還是上天造人之後賦予的生命代價,我已經無法分清。
但我必須清楚一點,只要我還活著,就該去摳出一絲希望,完成自己善良的意志。
“追馬先生,知道您養傷不能吃海鮮,我特意去城裡買了一些豬肉。
哎呀,在這裡啊,當地人不吃豬肉,也很難買到豬肉。
我見東面的公寓樓內,有位闊太太,整天抱著一隻寵物豬,便去敲開她家的門,把牙一咬、心一橫,愣是掏錢給她買過來了。
” 突然進來的杜莫,歡天喜地的叫嚷著,把我紛亂的思緒,像中彈玻璃似的打碎。
“哼,你怎麼瞧見那位貴婦抱有寵物豬的?用狙擊鏡偷窺人家了吧?” 杜莫聽完我的嘲諷,忙抬起一隻粗胳膊,摸著後腦嘿嘿發笑,倒還知道些難為情。
“嘿嘿,陪護您養傷的同時,我不也得觀察觀察四周的敵情嘛!萬一給人進來,打擾了您的療養,那可了不得。
” 杜莫狡辯地說完,從身手舉出一串臘腸。
“您瞧,您瞧這油晃晃的臘腸,多像美人塗了胭脂的櫻桃小嘴兒。
追馬先生,您可要多吃一點,我大廚師杜莫灌得臘腸,那可絕非一般,保證您吃了還想吃,做夢都流口水。
” 我無奈地搖頭苦笑,心想:“杜莫啊,杜莫,你又哪裡知道,我現在心頭積壓的是何等的沉重,若單給你知道,朵骨瓦已經落到海盜真王的手裡,只怕你立刻會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 第333章~撕碎臉皮的目光~我接過杜莫的臘腸,試探著嘗了一口,或許幾天未進食的原因,胃裡空空如也,味蕾被臘腸的鹹肉一刺激,立刻興奮起來,飢餓感隨之翻湧難耐。
“嘿嘿,怎麼樣?追馬先生,我這回沒吹牛吧!這種灌制臘腸的方法,可是咱們入住貝魯酒店時,我從那個走廊服務生手裡借來的。
臨走前,我見她似乎忘了找我要,便給稀里糊塗的帶來了。
您瞧,這不派上大用場了。
” 我用力咀嚼著臘腸,只感覺越吃越餓,提在手上的這一串兒食物,似乎比吃前變細變小了。
“聽你那意思,你順走了人家女孩一本菜譜,我還得誇獎你一頓?”杜莫弓背哈腰,半張著嘴巴,看我吃得饕餮,他也不由的抬手,抹了抹淌濕的嘴角,嘶哈一聲說。
“您先吃著,我得給那個女人做飯去了,若讓她見到,我特意給您做了豬肉臘腸,卻沒有她的份,可大事不妙嘍。
” 杜莫轉身出了屋子,我揭開自己胸口的衣服,見傷 勢癒合的很良好,心下不由得寬慰,暗暗祈禱:“趕緊好了吧,這會兒可不是虛弱的時候,否則非得在場弱肉強食的規則中,給別人撕開吃掉。
” 杜莫做好了晚餐,給隔壁屋子的凋魂門螺送去,又低三下四地寒暄了幾句,才擦著腦門兒上的汗珠子,跑回我的卧室。
“追馬先生,外面的雨已經下了幾天,這會兒還稀里嘩啦地落,既然沒什麼事兒,我陪您好好聊聊天,給你解解悶兒。
” 杜莫這傢伙,明明是自己想找人閑聊,卻一副煞有介事關心我的樣子。
我是清楚的,杜莫每次向我說事兒的時候,幾乎很少直來直去,總要說到情緒高漲,煽情動人之處,才帶出他要轉達的真實想法。
我也不戳破他,反正現在也不能去做點什麼,儘管聽他啰嗦便是。
“唉呀!”這個黑胖的傢伙,先嘆了一口大氣,彷彿剛才給凋魂門螺做飯費了好大心思,累著自己了。
“您是不知道,您昏迷這幾天,杜莫哪都不去,一直陪著。
直到昨天,那個阻森森的女人,還拿著一把古怪的稻草,點著了圍著您轉,那場面就跟勘驗一具裸屍似的,嚇得我一身冷汗,連忙勸阻道:‘女英雄,女菩薩,人還喘氣呢,燒不得啊!’結果呢,她根本就不搭理我,視我為空氣。
” 聽杜莫說到這些,我心下不免一驚,這個來自緬甸的殺手,難道還迷信巫術。
杜莫停頓了一下,又謹慎地朝屋外望了一眼,接著說到。
“可一想是對我有恩的追馬先生您,再危險我也不能袖手旁觀,所以,我始終不肯退縮,大聲催阻說,不用熏了,不用熏了,我天天在這守著,若有什麼蒼蠅、蚊蟲之類的騷擾,早給我活活地拍死了。
可是,直到她熏完走了之後,還是一句話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