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禁島(全本) - 第275節

但或許,他們有一點不知道,如果我想殺人,他們幾個連躲到車後面的機會都沒,頭蓋骨早已掀飛在荒野之中。
“喔哈哈哈,喔哈哈哈……”杜莫幾乎笑得捧腹,看到這個半小時前剛欺辱過自己的店主,屁股輾轉在沙地上,哭得怪誕橫生,杜莫這口悶氣可謂出得酣暢淋漓。
我跳下小卡車頂子,左手提著狙擊步槍,三步兩跨到額頭正杵著沙地的店主,一把揪住其後腰帶,把這個鼻涕眼淚流得滿嘴都是的傢伙,提溜上了小皮卡頂棚,他哭聲突然拔高一個音階,彷彿美聲獨唱時看到了指揮棒上揚。
“啊哈哈哈,哈哈哈……”店主以為該輪到自己吃槍子,嚇得狼狽不勝狼狽,又把一旁快笑抽筋兒的杜莫逗得更抽筋兒。
“給。
”我將脖子上的望遠鏡摘下,丟給坐在車頂上哭紅鼻子的店主,他正拔高脖子朝遠處的卡車望,看看自己的老婆是否正躺在一攤血水中。
但他張望的動作又不敢太大,彷彿還在懼怕著什麼,就連我丟給他望遠鏡的動作,都令他劇烈哆嗦了一下。
看到我丟給他的望遠鏡,他忙抽噎了兩下止住嚎啕,彷彿要積攢一下情緒,待到看清老婆慘死的一幕,才突然爆發似的接著嚎啕大哭。
我想,他一定覺得我是惡魔,先打死他最愛惜的懷孕女人,再遞給他望遠鏡欣賞,把人從精神上徹底玩兒垮。
杜莫大概笑得肚子疼了,一隻胖手輕輕拍打著微微凸鼓的小腹,強行止住笑出兩道褶子的黑胖臉蛋兒。
杜莫剛停止了笑,車頂上的王瘦店主卻發出兩聲嘿嘿,接著又是兩聲嘿嘿,彷彿笑的魔力從杜莫身上轉移到了他那兒。
這個王瘦的店主,一定看到他心肝兒老婆正探頭探腦兒,躲在拋錨卡車後面張望,像一隻被花貓嚇進屋檐兒后出來試探的麻雀。
他終於搞懂了眼前發生的事態,兩顆子彈只是擊爆了輪胎,並未傷害到人。
“杜莫,讓他下來,繼續載著咱倆去布阿萊,若天黑之前到不了,就該輪到他老婆趴在地上哭了。
”杜莫像個玩盡興了的孩子,立刻爽口答應。
杜莫給店主搜了身,發現他僅有一把步槍,便把他的武器拿到了后兜,拆光了裡面的子彈。
我和杜莫又坐在了車兜後面,小皮卡輕輕搖晃著飛馳,先前的顛簸少了許多。
“呀咦哇哩哎,葛露露哈亞咦哎……”小皮卡的底盤,被捲起的沙粒彈的沙沙作響,我和杜莫用布片蒙住臉,防止吸入太多灰塵。
小車沒等跑出土來分鐘,車頭裡面的伺機便發出祭典似的怪調兒。
我眉頭一皺,杜莫斜著眼珠,側耳傾聽了幾秒,便咧著黑厚的嘴巴對我說:“您瞧,這是什麼人!竟然唱上了。
”我眉頭隨即舒展,問杜莫他唱的是什麼。
杜莫翻譯說,“一個美麗的姑娘,住在我的村落,黃昏日落的河邊,有我肥壯的牛羊,我要把它們送給心愛的姑娘,……” 如縷如煙的歌聲,飄渺在遼廣的荒野,杜莫依舊撿起他先前的紙片遮陽,我抱著豎在懷裡的狙擊步槍,倦倦的額頭挨靠在槍膛,有些昏昏欲睡。
“追馬先生,您說咱們天黑前能到布阿萊嗎?”快被曬出油兒的杜莫,有點望梅止渴的意思,恨不得小車飛翔起來,把他送進布阿萊的旅店,抱一桶冰水使勁兒喝。
“能,不然那個伺機早哭了,哪還有心思唱歌。
”杜莫嘿嘿一笑,說讓我先睡一會兒,他負責偵查沿路的情況。
我拽出包裹里的偽裝網,利用幾把步槍支起一個涼棚,小心翼翼地躺這片珍貴的蔭涼下,閉上了王澀的眼睛。
“哎!開車的,再唱一首,最好讓人一聽就起雞皮疙瘩滲涼。
”杜莫舉著那巴掌大的小紙片,遮住眉頭衝車頭裡面的店主喊。
如血的夕陽漸漸出現,我不知睡了多久,被杜莫扯著破鑼嗓子歌聲吵醒,這個肥壯黑亮的科多獸,屁股已經坐在了車頂,他抱著望遠鏡,兩條大胖腿垂到副駕駛的前望玻璃窗,正發出黃鼬拽雞一般的刺耳唱吆,直把駕駛座上的伺機聽得傻樂。
四周的空氣涼爽了許多,不然杜莫的屁股蛋兒也不敢坐到被太陽晒成熱鍋似的汽車頭頂上。
遠處,微紅昏軟的地平線,隱約出現了一片城池,從那些擁擠且高大的樓群間,閃出無數星亮一般的燈點兒,給人一種回到家的溫暖親切。
杜莫最是喜歡這種感覺,他迷戀城市的繁華與霓虹,所以,他的歌聲才出奇的刺耳,毫無平時的韻律,這是因為他高興壞了。
第299章~天黑后的索命街~臨近布阿萊近郊時,駕駛客車的店主減慢了車速,走下來告訴我和杜莫,說他得早點回去,老婆很擔心自己出事,怕家裡出什麼亂子。
經歷了比洛城的一番波折,我倆也不敢貿然闖進布阿萊,需要等到天色再黑一些,自己調控著節奏往裡走。
我讓杜莫詢問了一些關於布阿萊的情況,店主對杜莫一一作答后,便駕車向比洛城方向逃命一般地跑了。
我和杜莫重新整裝一下,決定從城市左側斜插進去,因為那裡多是一些較高的樓房,相比較周邊的小城鎮,確實宏偉氣派了一些,只要有足夠的先令,住進這些高級消費區,還是比較安全的,免得再被一群欺生的本地混混騷擾。
這時的夜更深了一些,杜莫在前面興沖沖地走著,那些在城市中閃耀的霓虹燈,像撒在一堆兒漆黑亂石上的珠寶,吸引著每一雙在黑暗邊緣的眼睛。
這座城邦大過比洛城四倍,北側是幾座百土米高的平頂山體,形狀或像海龜殼,或像盆沿兒,把整片城邦遮擋在了南面平緩俯衝的低原上,一座座橙色屋頂的淺白小樓房,簇擁在一起,宛如一盤白蘿蔔片上撒了零星的番茄醬。
腳下的地面,已經變得堅硬,山石地表替代了先前的荒漠紅壤,順著一條狹窄的山路,我和杜莫躲躲閃閃地進了市區,偶爾駛來一輛運送貨物的卡車,毫不理會我們這兩個異域生人,只顧衝撞著擦肩掠過。
這附近沒有燈街夜市,真正走進來才感覺四下昏暗,城邦霓虹的數量及亮度,遠遠小於馬達加斯加的濱海城市。
杜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前面,他脖頸後面橫著步槍,仰臉左右張望著兩旁的廣告牌,希望快些看到酒店、賓館之類的文字標示。
“追馬先生,這片兒看上去不像有住宿的地方,咱們還得往裡走,往那些燈光更為迷幻耀眼的地方鑽。
” 雖然不識得索馬利亞文字,但我內心卻能想得出來,索馬利亞外來人口甚少,對於境內大部分窮人,駐足布阿萊時只要找個屋檐或者石板,將就睡到天亮就可以了,反正外面的夜晚更涼爽些。
所以,高級酒店或賓館在此地沒有潛在市場,也發達興旺不了,富有的官商,大都呆在自己的奢華公寓,裡面樣樣齊全,只需把大門一鎖,窗帘一拉,這種偷著樂兒,避免了刺激那些背著步槍卻餓肚子的眼球,否則,打碎玻璃拋進公寓來的絕不是磚頭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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