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雜著草根的淤泥味道,似有似無地鑽入我的鼻腔,杜莫也聞到了這種氣味兒,那張掛滿汗珠的黑臉蛋兒頃刻泛起笑意。
“水,前面有水。
”杜莫興奮起來,朝我小聲呼喊,我並沒有看他,抬起右手向他示意別出聲,然後端穩了步槍試探性地往前。
淤泥的味道越來越濃烈,面頰能微微感到撲來的氣息中略帶些許微涼,腳下的土壤也逐漸綿軟潮濕。
杜莫見我拔出了手槍,預防突然竄到近身的猛獸,不方便被較長的步槍打到,所以,也跟著拔出短小武器。
阿卡步槍的槍管兒,撥開最後一層青草屏障,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細長明鏡的小河,猶如一窪湖水般寧靜,幾隻曲彎脖子的紅鸛,正在對岸清洗羽毛。
它們異常謹慎,我和杜莫尚在草叢後面的身影,已經嚇得它們振翅奔飛。
“嘰咕呃,嘰咕呃……”杜莫聽到鳥叫,嘿嘿傻樂起來。
“瞧,火烈鳥,您看那赤色羽毛,就跟烤熟的肉一樣。
”我仰臉注視著飛鳥的動向,見它們撲向了河水右側,忙掏出懷裡潮乎乎的地圖看了看,轉而對杜莫說。
第290章~遼闊的朱巴河~“這條可能是朱巴河的支流,咱們沿著河岸往東走,如果真能看到朱巴河的主流,說不定會見到漁船,若能乘搭著往河流上遊走,無論到達吉利卜還是比洛,比現在要好幾土倍,而且可以補給一些食物。
” 我倆急切地蹲下身子,捧喝幾口清水,又清洗掉臉上的汗污,身體內外無比舒暢。
撿起喝水時放在地上的步槍,我對玩兒命往自己脖子里撩潑河水的杜莫催促到。
“我可不想在這種遍地獅、豹的地方打野味兒充饑,沒 准自己剛吃飽就餵了吸引來的猛獸。
”說完,我徑自踩著濕軟草岸往東走去。
杜莫聽我說可能會坐到漁船往北走,再不受這種奔勞之苦,黑亮的臉蛋兒頓時鼓脹,笑得白牙直反光。
“追馬先生,等等我,到了前面水深處,咱們下去游一會兒如何?” 我抱緊步槍,雙腿加緊趕路,這個肥壯的科多獸杜莫,剛喝上幾口清水緩過氣息,又要開始啰嗦。
他雖然嘴上那麼說,但真若看到幾條鱷魚脊背,再讓他與我一起泅水渡河,怕又嚇得雙腿打顫。
沿著細長的河岸,我和杜莫一前一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儘管皮靴上沾滿了污泥,但暑氣卻緩解不少,此時也不必再為飲水憂心。
前面越走越寬闊,許多大小不一的鳥兒,不斷往返於草叢與河水之間,它們貼近水面低飛,時而猛得一下撲扎,尖利的爪子便掐住一條手指粗的小魚,興匆匆地飛回草叢,大概在為看護卵蛋的母鳥餵食。
幾條長鞭似的花蛇,從對岸甩著S波紋游過來,見我和杜莫體積龐大,無法入口消化,才悻悻繞到一旁,灰溜溜鑽進草叢去偷吃鳥蛋。
“追馬先生,咱們幸虧沒繞著走,不然的話,與河流平行前進就算到了天黑,也遇不到水源,等兩人渴死了,上帝告訴咱們,河流就在身旁的草叢後面,您說得有多尷尬!哈哈……” 杜莫又要打開話匣子,此刻沿著河岸跑不起來,他的嘴巴倒是有了喘息閑聊的機會。
“上帝不會使人尷尬,除非你先令他尷尬。
” “嘿嘿,您說咱們能看到漁船嗎?”杜莫向前奔進幾步,靠在我凸鼓的背包後面問。
“等到了朱巴河邊,自然就知道,上船之前,你最好還是謹慎著點,不然上帝真會使你尷尬。
” 兩人不再說話,再度集中精力往前奔走,看著前面的水域越來越寬,我心裡說不出的敞亮,根據小地圖上的描繪顯示,附近唯一能出現的大河只能是朱巴河。
沿草地與河水間的岸邊行走,行程並非一路暢通,幸虧我倆途中小心,仔細辨認著泥濕路面邁進,雖然眼球累得膨脹發酸,還是險些踩進非洲鱷魚偽裝在岸邊的嘴巴里。
杜莫談起了他在蒲隆地的家鄉,說那裡離魯慈慈河很近,附近曾出現過身長六米的非洲大鱷,它的體積比當地人見過的任何一隻淡水鱷都要大三倍。
更令人恐懼的是,這條鱷魚已經躍出了其它鱷魚的食物鏈,專門以行動不快、容易撲咬到的哺乳動物為食。
每年發情時節,這條兇悍的大傢伙都會來河岸獵捕人類,許多在岸邊玩耍的小孩兒,甚至乘小船捕魚的漁民,都已成了它的腹中鬼。
聽完這些,我心裡不免有些生畏,東南亞沿海地區的鹹水鱷,最大可達土米,體重一頓以上,這些傳聞我也只是聽說,並未親眼所見。
但在荒島尋覓獸肉時,我曾親身體驗,僅那條四米多長的霸鱷,就險些要了我的性命。
此刻,身體左側是濃密的草叢,右側是幽幽河水,左右都看不穿裡面,若真竄出一隻體型巨大且行動敏捷的鱷魚,我和杜莫一時半會兒很難閃避。
目前為止,杜莫的步槍教訓了幾隻,凡是那些身長已達兩米多的淡水鱷魚,攔在路上不肯讓步,每條尾巴上都挨了步槍子彈,疼得翻爬進水中沉了底。
我提醒過杜莫,不要使任何一隻動物被打死後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中,那樣會招致更多危險。
這些尾巴嘗盡苦頭的淡水鱷魚,回到河中之後,會向四周的同伴發出預警訊號,促使區域內的其它鱷魚主動避開我倆。
接近傍晚的時候,我和杜莫終於走到支流的注水口,一條泛動著金色波紋的遼闊大河,透出依稀的樹木枝葉,已完全橫在了眼前。
杜莫歡欣鼓舞的跑到岸邊,迫不及待想看到一條經過的漁船。
第291章~捕魚的小黑孩兒~“追馬先生,這會兒看來不會再遭遇猛獸了,您幫我掩護著點,我爬上那棵大樹眺望一下,看看有沒有朝上游來的漁船。
” 杜莫眼中翻動著喜悅,把背包和步槍丟在地上,朝朱巴河左岸一棵高大但卻像手掌般斜伸出的大樹跑去。
我從樹林後面偵查了河面及對岸,並未看到任何武裝人員,黃昏的金色光芒,把世界鋪蓋成了幽幽暗紅,肥胖的杜莫已經抱在歪樹上,雙腿夾緊樹王使勁兒翹首。
“哈,哈哈,哈哈哈……”趴在樹上的杜莫,一邊用右手平頂眉毛搖晃大腦袋,一邊喜出望外地大笑。
我猜他可能真得看到了漁船,忙側過臉去向右張望,昏光瀰漫的河面上,依舊波光閃閃,看不到絲毫柳葉般大小的船影。
“我看到了,追馬先生,真得有漁船過來呢。
”杜莫一邊興奮地大喊,一邊從樹上跳了下來。
等了土多分鐘,東邊的河面盡頭,真得浮現出一點迎著夕陽的黑斑,悠悠朝上游划來。
“這是什麼船?半天也行進不了百米。
”我收回望遠鏡,遞給站在身後露著一嘴白牙的杜莫,他高興地接過並瞭望那隻小船。
“非洲村落里的漁船,您想啊,他們哪買得起那種帶馬達的船,多是找根較粗的大樹,劈開后挖空了裡面,說白了就是長條木盆,作為水面小型的承載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