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那會兒,他躺在大石後面,沒多久便鼾聲大響,實則在迷惑我,誤導我也隨之沉睡。
我敢肯定,我睡下沒多久,這傢伙兒就偷偷起身溜走了。
當然,他不會丟下我不管,也不會去找食物,即使一會抱著四五張裹滿牛肉的匹薩餅,笑嘻嘻出現在我面前,那個像留尼汪卡蒙婭一樣的信息傳承者,早已把一切交代完畢離開了。
這次暗殺行動,越想越覺得非同小可,遠非傳統意義上的利益仇殺。
傑森約迪的做事風格,堪稱滴水不漏,我和杜莫都是木偶,一行一動都被他控制在手中。
杜莫一會兒回來,肯定獲得任務的下一步指示,這樣一來,即使我把杜莫折磨的死去活來,依然套取不到傑森約迪的真實動機。
夥伴丟失后,最忌諱四下亂找,尤其在黑夜裡,很容易誤會成相互丟失,彼此找彼此,最後越走越遠。
我一人坐在沙灘上,感到了久違的孤獨,到處黑乎乎,視線極為短促,儘管腹部餓得咕咕直叫,但我必須原地不動,等那頭烏黑的科多獸回來。
這個時候,要能在海岸上升起堆兒小火,用樹枝夾著那隻鉗醒我的大海蟹,把它烤得通紅,再用匕首撬開蟹蓋子,挖一口香噴噴的蟹肉,那味道一定很棒。
尤其那對兒蟹鉗,咬在嘴裡慢慢吸吮,可強烈刺激味蕾,既享受美味,又可充饑。
不知為什麼,杜莫愛好烹飪,熱衷做好吃的食物,但自從和他一起,除了在種植園,猛吃上一回牛肉燉土豆,幾乎頓頓挨餓。
他總愛討論吃,我稍微能理解他追求些什麼,那些遠非填飽肚子,而是一種生活態度,或許包含人生哲理。
杜莫心寬體胖,卻是個有思想的傢伙兒。
足足一個時辰過去了,仍就不見杜莫回來,我這才警覺到,事情遠非我想得 簡單。
杜莫遲遲不歸,足夠證明一點:他遇上了麻煩。
最實際的推測,他一定獨自一人奔上了丘陵,丘陵後面到底是怎樣的環境,我現在仍不清楚。
我坐起身子,扶著大石睜圓眼睛,仔細勘察山體走勢,判斷杜莫會沿著那條山坡奔上去。
若光線再好一點,我就可以辨認沙灘上的腳印,但眼下,月色昏沉,我只能看出丘陵的輪廓。
灰濛濛的右側嶺坡,依稀看到一條淺色凹線,如果這一帶常有人走動,那很可能是條山路。
我必須抓緊時間,假如拖延到天亮,會增大行動的危險性,萬一杜莫挨不住刑訊,相信晨曦未到,大批持槍的隊伍,便沿著山頭搜索過來。
這種開闊遼長的海岸,很難躲避覆蓋式抓捕,我只能鑽到海里活活餓死,挽救快要餓死的鯊魚。
踩著一塊兒塊兒高矮不一的大石,我翻上一窪低矮的草叢。
浸透海水的軍靴,被足足曬了一天,現在穿在腳上,土分王爽舒服。
一陣急速奔跑,我很快閃進一片松樹林子。
清涼的山氣,飄蕩著松仔兒的香,濃濃的綠葉子,從樹冠上沉重地垂下,扎得人肩膀難受。
第211章~駭人的閻羅工廠~沿著丘陵,奔跑兩三個時辰,眼看天色就要大亮,心中焦急如焚,奔跑的步伐,一次又一次地提速。
林中棲息的海鳥,多被我提前驚醒,駕著濃濃水霧,朝黝黑的沙灘飛去。
翻過最後一座丘陵,映入眼帘的景象,令我著實一驚。
原以為會看到一片浮華的海濱城市,但一條明亮的大河,霎時橫在眼前。
其實,河裡並非淡水,這是條寬廣的山道,由於地勢凹陷,海水倒流進來,形成良好的水運渠道。
跪蹲在高遠的嶺坡,隱約看到土多條小木舟,繩索把它們與岸邊高大的白樺樹牽絆在一起,各自隨著水波風波,微微晃動。
從丘陵邊緣朝下走,有一條現成的道路,河岸兩旁住著零星散戶,那些格調灰暗的小房子,看上去可以移動,想搬家時,找輛柴油汽車,掛在一起就可以走了。
附近的居民,生活圈子狹小且平淡,只這一條上山的路,算作該地區最大的工程。
我依舊在樹林隱沒,一邊仔細觀察,一邊靠近山道慢慢向下走,希望瞧見些引起線索的景物。
偷渡至此,人地生疏,一個人漫無目的地找杜莫,盲目性很大。
直到現在,我都無法推測他可能存在的位置,以及是生是死。
一旦走到山腳下,視野縮到最小,更不知所措。
心裡正想著,山道下端的晨霧中,一位黝黑的黃皮膚女孩,若隱若現。
她好像推一輛破舊自行車,正吃力地朝嶺頂上走。
小姑娘約摸土二三歲,頭髮長且凌亂,由於缺乏梳洗,兩側鬢角都打起捲兒。
黑色破舊的自行車,在柔弱女孩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高大沉重,彷彿這個鐵傢伙在夾著女孩走路,而不是被女孩推著。
她額頭剛剛高過車把,起伏的小腦袋後面,有隻白色的泡沫箱子,被髒兮兮的麻繩捆在車座上。
一件寬大的舊衣服,做工粗糙簡化,套在女孩身上,顯得人更小,幾乎要把她蓋住似的。
上面的紅色大花紋,出自農家織布機,很顯然,這是一個貧窮人家的小女孩,過早承擔起生活的艱辛。
為了不嚇到女孩,令她產生尖叫,我悄悄繞到她身後,通過白色泡沫箱子的遮掩,足足貼近尾行了一分鐘,見女孩身上並無引爆裝置,才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左手掌牢牢按住小丫頭王裂的嘴巴。
“啊……”沒等她把啊字拉長,右手一把攥住自行車的大梁,連人帶車拎進濃密的樹林。
跑動中,我刻意小心,不使女孩的自行車被弄壞,假如弄碎箱子里的東西,雇傭她的老闆,定會毒打她一頓。
女孩在我結實的胸膛里奮力掙扎,她衣領處的脖頸,露出道道傷殘,我很熟悉此類形狀的傷痕,一眼便知是毒打所致。
急速躲閃著棵棵大樹,一口氣奔跑了一百多米,見四下無人,此處植被茂盛,才趕緊放下反抗力逐漸薄弱的女孩,唯恐她昏厥過去。
“CanyouspeakinEnglish?”我慢吞吞的對女孩說,讓她知道我並無惡意,只想和她溝通。
女孩打卷的長發,完全撒落下來,遮蓋住她整張臉,像極枯井爬出來的女鬼。
捂住她嘴巴的手,依然不能鬆開,如果她聽不懂我說什麼,必然發出刺耳的尖叫,宣洩內心的恐懼情緒。
坐靠大松樹下的女孩,猛烈搖了搖頭,額前黑瀑布似的頭髮,閃露出一雙噙滿淚水的眼睛。
她高顴骨,單眼皮,死魚似的眼珠,夾在細長的眼皮里,看不到一絲靈動。
這個小傢伙兒的童年,一定過的悲慘,長期精神壓抑,才有了今天這副面容。
“Doyou?”我再次重複了一邊,期待女孩快點回答。
女孩看了我一眼,淚珠唰地滾落下來,開始用力點頭。
我繃緊的心情,霎時放鬆,擠壓女孩嘴巴的手掌,也漸漸收起力度。
她渾身哆嗦,不住斜眼瞟那輛破舊的自行車,看到她很擔心泡沫箱子里的東西,我伸出右臂,又把歪靠在樹王上的車子扶正些,然後再次盯著女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