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樹冠里,一手扶著粗糙冰冷的樹皮,一手攏靠嘴巴,對著伊涼後撤百米隱藏的位置,發出蒼鷹的尖嘯。
“呃,呃,呃呃……”這種暴風雨前的猛禽哀嚎,凄厲悲瑟,像尋找幼雛歸巢的母鳥。
伊涼聽得出這種頻率的音色,當初大船拋錨在森林河央,教授兩個丫頭狙擊射殺的同時,也培養了她們聽取狙擊夥伴聯絡的暗語。
不多一會兒,煙雨蒙蒙的對峰,一個披著獸皮頭頂小狼帽的女孩,朝我的叫聲奔跑過來。
伊涼抱著狙擊步槍,額前的發梢濕透,水珠順著綹柳不斷低落。
看到這丫頭平安無事,緊縮的心立刻安詳許多。
我從濃密的樹冠急速滑下,奔跑到峰頂邊緣,讓她看到我,一個仍然活著的強悍男人,一個來自煉獄又漸漸墜入煉獄的男人。
伸出結實的手臂,在雨中對她揮出一個姿勢,示意她跟保持平行奔跑。
雨水收起了先前的含蓄,下的越來越急,伊涼一手捂著頭頂的小狼帽,防止山風吹掀,一手抓著挎背上的步槍帶子。
我倆都不說話,奮力向前跑著,隱藏在中段狙 點的蘆雅,見到風雨突然加大,一定焦急萬分,嚇得哭出眼淚。
“颶風。
”心臟猛得一沉,不禁暗叫到。
一條宛如挺身直立的巨龍,擰著漩渦從澗道賓士而來,兩側峰頂的石頭、樹枝,像給吸塵器吃掉一般,稀里嘩啦的往深淵下鑽去。
“伊涼,縮進樹林一百米,抓牢樹根卧倒,迅速躲避颶風,快,快啊。
”沉重的降雨,嚴重阻礙了我的疾呼,我駐足猛揮手臂,告誡她快照我說的做。
看到前面巨大的風柱,吞雲卷霧般朝我們襲來,伊涼嚇得驚呆在原地,邁不開步伐。
她頭頂的小狼帽,像給人從後面突然扯開,一下閃露出烏黑的長發和可愛的小腦袋。
我拽下後背的阿卡步槍,對著伊涼前面土米的巨石射擊。
“退進樹林,往裡面跑,抓住大樹根趴下,再不動我開槍打死你。
”歇斯底里怒吼,從我胸腔發出,瞪紅的雙眼幾欲爆裂。
伊涼這才恢復過神智,猛地轉身朝樹林深處跑去,直到看不見她背影,我才顧上自己逃命。
颶風來勢洶洶,速度快的像有意捕捉我們。
兩腿奔騰飛跳,剛鑽進樹林二土米,一股強大的吸力便從身後產生,開始往山澗下拽我。
抽出腰上的鉤繩,及時往右側的一棵大樹王上狠掄,制止颶風那章魚觸角般索命的纏卷。
綁在腰上的繩子,立刻繃緊拉直,隔著厚厚的狼皮將我腰骨勒得生疼。
為了分散痛苦,我竭盡全力,再次拋出一根鉤繩,纏繞在相鄰的一棵樹王,使自己雙向受力。
有了第二根繩子同颶風吸力抗爭,又騰出手來拋第三根鉤繩,進一步分擔腰部痛楚。
我現在的身體,彷彿被一把鉗子用鐵絲不斷擰緊,骨骼咯咯作響,比森蚺纏住的滋味兒還難受。
四周的大樹,和我承受著同樣的折磨,樹枝咔嚓咔嚓的斷折掉下,給颶風卷進山澗下。
“咯吱,咯吱……”如果植物也能表達情感,我想這就是它們的啤吟和哭泣。
蘆雅這丫頭,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不知能否像在我身邊時一樣堅強,颶風是大自然咆哮時揮打出來的手臂,破壞力驚人,原本昏暗的光線,霎時變得昏黑。
風源應該到達了我身後位置,嘴唇無法再閉緊,給吹的異常難過,如無數指頭摳進口腔,奮力向外撕扯。
劇烈的空氣哄搶進我的內臟,腮幫鼓的像含著兩個饅頭,呼吸系統的動力,被颶風的破壞力凍結,窒息另我幾乎昏厥。
足足過了兩分鐘,肆虐的風力才呼嘯而過,四肢的體力在極短的時間內消耗殆盡。
我跪趴在樹林中,雙手撐著地面,眼前陣陣發黑,噁心的感覺襲上心頭,股股酸水夾著灰塵和樹葉吐出。
“我在這裡啊,你在哪裡啊?”伊涼圓潤的嗓音,透著少女即將哭泣的情感,急切呼喚著我。
回憶多年的流浪和廝殺,一直活在被人利用的牢籠中。
伊涼對我的需要,像充滿愛的山泉,沖刷進我的五臟六腑,滋養了心,潤凈了肺。
抬起一隻手,抹了抹嘴角的黏液,抱著步槍支起身子,解開勒緊在身上的鉤繩,小跑著出現在峰頂邊沿。
伊涼從模糊的雨線中見到我還活著,汪在眼裡的淚花一下抖在俏麗的臉上,合著雨點滑落進草叢,滲進堅硬的岩石。
我頭頂的小狼帽子,給颶風吹的歪扭在腦後,滿頭的長發早給雨滴打濕。
奮力搖甩掉上面的水分,重新戴包好小狼帽,對伊涼揮揮衣袖,彼此又平行跑動起來,朝生死未卜的蘆雅奔去。
第172章~蕭條落淚的岩壁~兩側峰頂的邊緣,那些靠外生長著得樹木,風化破裂后離開山體的大石,都給剛剛過去的颶風襲卷進深澗。
直線朝前望去,原來印象中的植被地帶,酷似坦克車輾壓撞過一般。
現在奔跑起來,障礙物減少了很多,每當出現倒折的大樹,露著慘白的木肉,斜支起無數刺刺橫檔在路前,我就飛身躍起,制空瞬間縮起的雙腳,“唰”的一聲從葉片上帶過,打掉無數水點。
待到落地之後,繼續馬不停蹄的急奔。
伊涼身體柔弱嬌軟,不具備和我一樣的彈跳力和韌性,遇見類似障礙物時,我不得不停止跑動,焦急而耐心的望著她。
這丫頭在橫倒的大樹面前,先是踟躕一會兒,尋找不到出路,才小心翼翼左右嘗試著爬上去,再左右試探著爬下來,和我繼續奔跑。
颶風如上帝駕馭著馬車衝過,巨大的車輪軋傷了濃密的雨線,致使雨水不再規則地直線揮發,而像神經抽搐般抖著亂甩。
與伊涼奔跑到蘆雅的位置,我抬手示意對面峰頂的伊涼趴下,不要貿然過去尋找蘆雅,防止發生誤傷。
爬上一棵高大的樹木,站在靠外一點的樹冠裡面,對著蘆雅隱伏的方向鳴叫。
昏黑的天氣,山風夾著飽滿的雨水,如樂團指揮家手上的小棒子,隨心血狂潮肆虐波動。
我站粗獷的樹枝上,被搖曳的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好比一朵激蕩的浪花。
我越叫越急,聲色凄厲哀婉,遲遲看不到對峰出現一個抱槍的小丫頭奔跑出來。
假如蘆雅還活著,肯定能聽到聯絡的暗號,可我耳旁聽到的聲音里,只有潮濕的樹木沙沙摩擦,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滾雷。
腦中回憶著蘆雅稚嫩的聲音,此刻絲毫尋找不到回應,我焦躁的滑下大樹,隔著風雨對伊涼打手勢,讓她趴伏隱蔽,等我攀下岩壁上到對峰。
摸出幾塊池春烹飪的鯰魚肉,塞進嘴巴咀嚼細碎,吞咽進胃裡化作動能和熱量。
這麼糟糕的天氣,比平日下山要費勁兒的很,肯定消耗大量體力,不然手一松或身體冷的顫抖,極易墜崖碎骨。
抽出的鉤繩,在風雨中很難掄准要鉤掛的目標,岩壁上的很多樹木,被颶風的野蠻身體掃過,大多處於半折半斷的狀態,若勾拉的繩子不注意,纏甩到這些上面,後果可想而知。
所以,每次甩拋鉤繩后,我都要用力拉扯幾下,試探附著物體的結實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