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咕咚”一聲水響,我想可能是樹上的花豹,挨不住槍傷,載進水中。
伴著疼痛,我脖頸開始扭轉,慢慢遞送眼角,目測身後化解掉的危險。
泥水起伏的暈圈中心,一條粗如樹腰的森蚺,正露著土米多長的臃腫軀線,向雨林深處急游。
那黑褐色的油亮脊背,花紋交錯羅疊,碗口大的青、灰、白、黃斑點,如生在朽木上,蠕動的雜色苔蘚,從觀看者的視覺,直刺激到胃和脊椎神經。
蘆雅的子彈,可能打中森蚺兩三槍。
蚺身中間的部位,掛著鱗片下溢出的血絲,聳動得格外遲緩。
等到森蚺潛入水底,鑽進雨林后,我才敢用朴刀,掄砍大樹的枝冠,清理這條來之不易的跳板,抓緊時間,繼續往上遊行進。
伊涼站在炮台上,雙手又左右揮舞,打出安全的信號,分解掉我餘悸的心神。
裹水狼的皮筏,被蘆雅射穿了洞。
我現在,還不確定,達到合適位置后,載體能否使用。
彈頭的體積,並不是很大,只是它竄出槍膛后,異常灼熱的溫度,使塑膠筏的破口,額外擴大了。
一棵泡歪的大樹,樹冠一半沒入河水中,攔截了上游,衝擊下來的大量樹王,形成個暫扣的小木排。
我小心的站到上面,拽出裹著的水狼,開始踩氣囊,使小皮筏膨脹。
由於小筏出現漏洞,補充空氣的時候,需要格外小心。
氣體太滿,小筏容易爆掉,氣體不足,又無法托浮我靠上大船。
死水狼的臀部,又肥又亮,濕攆的王木色獸毛,整齊的朝兩條後腿,柔順的伏趴。
拔出軍靴里的匕首,左手按了按它,肉鼓鼓的屁股,這是只母獺。
可能再過一兩個月,就是它繁殖交配的日子,扁鏟似的尾巴下,生長著健康器官。
只可惜一時衝動好奇,出賣了自己。
鋒利的刀尖,從水狼左臀上,生切下一塊皮肉,使之剛好堵住,要渡人的工具,再割些身邊柔韌的葦草,綁牢堵塞的漏洞,延長撒氣的時間。
粗略修補過的小皮筏,像負傷上陣的戰士,發揮出最後一絲功用。
看著湍急的水流,我目測出航向,如果著水中的斷木撞擊,我就棄船游回大船。
河水目前格外渾濁,一旦潛入水中,視線極差。
所以,通過眼睛,把整個路線,刻畫在大腦中。
第99章~人與鼬的誤解~蹲跪在小筏中間,雙臂瘋狂甩動短漿,右腳不停踩踏氣囊,順著翻滾的河流,用盡全力靠向大船。
伊涼早已取來繩索,在船頭錨鏈位置等待。
抓住冰涼的錨鏈,我拱著脊背,踩氣囊的腳,不敢挪開,更不敢停止。
拴牢水狼脖子后,我對著上面喊:“把繩子固定好,等我上去后,咱們一起拽。
”上了甲板,蘆雅用異樣的眼神看我。
“你是人,還是鬼。
”我被她問得莫名其妙。
“來,一起把水狼和小筏拉上來。
”兩個女孩,急忙抓住我身後的繩子,猶如參加興奮的拔河比賽。
小筏像曬蔫的芭蕉葉,跟著血肉飽滿的水狼,一起托上甲板。
“呼。
”我長長吐了口氣,整個人躺了下來。
“你怎麼,受傷了沒,我去叫池春來。
” 伊涼被我的行為,嚇得臉色發青。
“不用,我需要恢復體力和神經。
” “伊涼,你過來。
”蘆雅小聲招呼她。
兩個小丫頭,站在我頭前土米的炮台處,神秘兮兮的私語起來。
“對啊,我也看到了,確實打到他了。
難道……” 她們以為小聲的交流,不會被我聽到。
其實,從一上船,蘆雅就懷疑我是鬼,我就知道她想不通什麼。
從躺著的甲板,我慢慢的坐起,後背的滋味很難受。
“伊涼,望遠鏡。
”我低沉的呼應。
“哦,來了。
”伊涼急忙跑到我肩頭,用她白皙柔滑的小手,遞了過來。
“伊涼,你快過來。
”蘆雅又在身後小聲示意她。
“你去拿個小桶,用繩子繫上些淡水,順便看池春醒來沒,叫她拿著藥箱過來。
”我的話,剛一說完,伊涼立刻蹲下,軟乎乎的雙手,捧住我的臉頰,關切的問:“你真受傷了?哪裡?” 她一邊問著,細長的蔥指,開始解我胸前的扣子。
我配合著抬起雙臂,給她脫掉綠上衣。
那一剎那,整個後背像被火烤一下刺痛。
伊涼眼睛紅了,濕了。
“你被大樹砸到了,後面都是血痕。
”噔噔噔,蘆雅也好奇的跑來看,但她更想看的是,為什麼子彈打不死我。
“左肩後面,一塊燒餅大的紫色淤血。
”伊涼開始抽泣,她知道我看不到後面,但也知道我想了解傷情,就強忍著汪在眼眶裡的淚水,哽咽的講述。
五根涼涼的細軟手指,輕輕的碰觸伊涼說的淤血處,我感到一陣不適,身軀抖了一下。
“你的肉好硬,跟石頭似的,難怪子彈射不穿。
” 我站起身子,一是忍受不住蘆雅的天真,二是不想再被她好奇的手指捅捏。
拔出匕首,抓住水狼的嘴巴,把它拽到剛躺下的位置。
對準水狼肚子上,一個紫黑冒血的槍眼,切了進去。
“噹啷。
”一個浸滿烏黑的彈頭,滾落到甲板上。
“挺飄逸,手指顫抖的傑作。
”說完,我把匕首往獸皮上翻轉著一抹,又插回軍靴。
“呵呵。
”伊涼本來正哭著,一下被我逗笑,忙用手捂住蜜桃似的小嘴。
那晶瑩剔透的淚花,掛在少女翹翹的睫毛上,留戀得不肯墜落。
伊涼此刻的美麗,彷彿到了極致,拂去男人所有的哀傷和痛楚。
“啊,黃鼠狼,好臭好臭,吃不得。
以前家裡養過只下蛋母雞,就被這東西咬死喝了血。
”蘆雅看到從獸屍里,挑出來的彈頭,頓時明白過來。
她意識到自己,差點殺死我,以及剛才大驚小怪的樣子,怕我生氣,像上次岸上那樣,怒目著呵斥她,忙抖了個機靈,裝起傻丫頭。
“你打的很好,要不是你的掩護,我不是給鱷魚咬住托下河,就是給森蚺纏住滾進河。
”伊涼收起了笑,轉身去艙里。
只剩蘆雅這丫頭,還忽閃著大眼睛,摸不准我話語。
“打中你的時候,我差點哭出來,是伊涼鼓勵我,要我不許哭,要像你那樣堅強,鼓足信心繼續開槍。
”這個丫頭,很會見縫鋒插針,摸不清談話的套路,就開始變相的討乖。
她要是個男人,一個善於狙殺的兵士,我肯定會怒火中燒,可她畢竟是個孩子,一個小姑娘,剛才救了我的命。
對於這樣的新手,敦促進步,鼓勵遠比責備奏效。
“這不是偷你家母雞的鼬 ,是水狼。
”我邊說,邊開始給獸屍撥皮。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需要的不僅是藥物。
“你竟騙人,狼怎麼會在水裡,我從狙擊鏡里,看得一清二楚。
”我又長長的噓了口氣,無奈的搖著頭。
這丫頭,一定用狙擊鏡瞄我了。
可是,她是無惡意的,也是為了好好觀察,盡到守護的責任。
“你看,被我說中了,就不是狼。
”這丫頭,還是不依不饒,想讓我告訴她答案。
“這是獺,它們在河中群居,能像狼一樣,合作起來,哄趕魚群,組織圍殺。
所以叫河水裡的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