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慄慄按響門鈴,站在門廊旁。
外牆的紅磚上攀爬著濃密得過分的爬山虎,一直覆蓋到佈滿落葉的屋頂邊緣。
房子背阻處的院子裡,一架鞦韆靜止在及腰高的雜草中,好像很久沒有人使用過了。
「你們老師……」娜拉納靠在一棵樹旁,手上提著她的車鑰匙。
她的目光鷹一般掃過孫波家,然後穿過遠處鬱鬱蔥蔥的山坡,投向更遠的大海中。
「他叫孫波。
」「孫波,孫老師。
他不常住在這裡麽?」回答她的是夏茸。
「好像是這樣,他平常都住在學校的教室宿舍裡。
這棟房子離學校比較遠。
」娜拉納緊緊抿著嘴唇,沒再說話。
「好慢啊!」夏茸又按了一次門鈴,她趴在窗欞上,朝黑黝黝的房間內看去,想看清楚房間裡的景象。
她一定擔心到了極點,畢竟剛剛從淫窟中解放出來的楊思思現在被人綁架了。
「發生了那麽大的事,孫老師可能受了很大的打擊吧——思思最近一直都住在這裡嗎?」周墨綾一邊說,邊用手指掐著自己的裙擺,愁雲滿目。
「對……自從那個事件之後。
」白慄慄所說的「那個事件」,指的是之前楊思思被他父親楊列富擄走,帶到淫魔教團總部的事件。
白慄慄和夏茸追查線索,結果被楊列富一同綁到了教團的基地。
黑慄慄解救了被教團綁架的女孩們,卻被兩名強大的淫魔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最後娜拉納出手,才打敗強大的使徒「肉山」和「祭司」,解救了身陷囹圄的黑慄慄。
自那事件之後,楊思思便寄養在孫波家。
孫波是他們的班主任,還曾經在事件中提供幫助,沒有比他更可靠的寄宿家庭了。
卻沒料到會發生綁架事件。
等了許久,門後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木門咔噠一聲打開。
「老師!……」「啊……是你們……進來吧,不用脫鞋了。
」孫波看上去有些意識恍惚。
他頭髮亂糟糟的,黑眼圈很濃,但是眸子卻火熱得發亮,好像發高燒的病人。
一行人走入玄關。
當娜拉納跨過門檻的時候,孫波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目光警惕。
「請問您是……」白慄慄搶先把準備好的台詞說出來。
「她叫娜拉納,是我的父母的朋友!是國際刑警組織的成員。
之前解救楊思思的事件中,她幫了很大的忙。
」孫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似乎認可了這牽強的藉口,然後伸出一隻手。
娜拉納猶豫了一會,伸出風衣下套著黑手套的手,握住孫波。
客廳的裝修很溫馨,沒有過於豪華的陳設,只是平常地擺放著澹色的傢具,因為長時間沒人使用而擠著薄薄的一層灰。
——好奇怪。
白慄慄被嚇了一跳。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另一個人格在內心說話的聲音,結果這次又差點被驚得叫出聲。
——不要突然在我內心裡突然蹦出來啊! ——怎麽看起來沒什麽……居住的痕迹? ——夏茸剛才不是說了嗎?孫老師一直住在教師宿舍。
——那他的女兒呢? 白慄慄一時語塞。
對啊,孫波有一個女兒,這也是把楊思思寄養在他家的原因之一。
難道他女兒也住在教師宿舍嗎?可是為什麽她在學校裡從來沒有見過孫波的女兒呢? 夏茸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考。
「孫老師,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楊思思和您女兒……她們真的?……」孫波抱著頭,身子陷入沙發中。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從學校回家,然後發現楊思思不見了。
我以為她出去玩了,雖然她從來沒有這麽做過……然後醫院打來電話……告訴我她也不見了……」「醫院?……」白慄慄一頭霧水。
在眾人的追問下,孫波才逐漸整理好他混亂的思緒,一條一條地把事情說清楚。
首先是楊思思的情況。
楊思思一直請假,沒有去上課。
夏茸認為她需要休息,恢復心理創傷,於是孫波安排她暫住這棟房子,遠離讓她受傷的舊住所。
昨天晚上,孫波在學校批改試卷到很晚,打電話確認過楊思思在家的情況后,便在校園裡的教師宿舍睡下了。
今天上午,他回到別墅,發現屋子裡空無一人,楊思思不知所蹤。
至於孫波的女兒,她身體不好,隔一段時間就需要去醫院休養治療。
並不是絕症,但是如果不去醫院的話健康就會受到損害。
最近她一直住在醫院裡。
今天早上,醫院給孫波打電話,詢問他是不是讓女兒出院了。
他這才知道女兒也消失了。
「怪不得,夏茸之前告訴我她從來沒有見過孫老師的女兒,連思思也沒機會見到,原來是住院了。
」周墨綾坐在白慄慄身邊,看著夏茸,後者看起來比孫波還要緊張,嘴唇咬得發紫。
娜拉納靠在牆邊,手上拿著一張相框,她把相片那一側朝向眾人。
「孫先生,這是您女兒,對吧?」相框內有三個人露齒而笑,孫波和苗條的女人,他們蹲在草地上,兩人間是個年輕的女孩,土四五歲,站在兩人前,扎著稍顯幼稚的雙馬尾,粉紅色的連衣裙下露出纖細的小腿。
孫波點點頭。
「她媽媽……走了。
之後她就一直一個人。
現在居然還發生這種事……」他又把頭埋到了胸前。
周墨綾看起來想安慰他,眼睛裡閃著淚光,似乎不知道說什麽好。
夏茸緊繃著臉,從客廳的這個角落走到餐廳的那個角,然後又走回來。
「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把思思送過來!」「您說您的女兒和楊思思是被綁架的,您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娜拉納沒有失去冷靜,她的目光毫無保留地審視著孫波,保持著所有人中最謹慎的態度。
孫波愣了一會,似乎才想起來要做什麽。
他急沖沖地爬上樓梯走上二樓,回來時手上夾著張紙。
「我在楊思思的床上發現的,不知道是誰放在那裡的……不過一定是綁匪吧。
」看到紙上的內容,白慄慄睜大了眼睛。
A4規格的普通列印紙上,用冷冰冰的宋體印著幾段字:「致看到這封信的人:「想要知道真相,就打電話給白慄慄。
11月24號中午12點,帶她到學校舊實驗樓的106室,然後向下。
兩位女孩都在我這裡,不要報警。
「你最真誠的朋友,金面人」白慄慄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這下終於明白為什麽孫波會打電話到她家,而不是直接去報警了。
那「金面人」的落款,還有這令人厭惡的故作神秘的語氣,都指向了唯一的嫌疑人。
——果然是他——黑慄慄似乎早就猜到了。
——這個變態!……大君,帶著金色面具的淫魔的首領。
或者說,是喀密菈教團綁架了她們,沒有什麽區別。
這是明目張胆的挑釁,是他們對她的戰書。
一股怒氣竄上白慄慄的腦子,她刷地一下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