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
」孫波老師出現在樓道一側,「已經上課了,王主任。
」教導主任這才停止訓斥,但高揚的聲調還是沒降下來:「……小孫,怎麼了? 這個學生太不像話了,我要向校長報告——」「已經上課了,王主任,」孫波露出歉意的微笑,「有什麼事情下課後再說吧,你看,旁邊圍了這麼多學生。
」教導主任正了正領子:「你說得對,說得對。
」他看了夏茸一眼,「不要以為這就結束了!這是非常嚴肅、非常嚴重的違紀!你要受處分的!」然後走下了樓梯。
「大家不要圍觀了,都回去上課吧!」孫波高聲說,轉向夏茸,輕聲道,「你也先回去吧。
」夏茸點點頭,擠出人群,跑掉了。
白慄慄本來想找她說話,但是周圍都是回教室的學生,只好作罷。
※※※秋日的水溫已經有些涼了。
每次白慄慄從水裡探出頭的時候,都能看到夏茸蹲坐在長椅上的身影。
這是練習游泳的體育課。
雖然夏茸也換上了泳衣,但是只遊了一會,就爬上岸去。
體育老師也沒有說什麼,女生體育課身體不舒服無須下水是慣例,也有可能是老師了解其中的隱情。
白慄慄一邊游,一邊思考著夏茸可能想些什麼。
原本活力四射的夏茸幾節課來都閉口不言,也沒有人去找她說話。
她弓著腰,抱著赤裸的雙腿,披著條毛巾,眼神空洞。
白慄慄有好幾次機會可以去找夏茸詢問,但是最後一刻卻敗下陣來。
她實在想不出應該說些什麼,才不會傷害到夏茸。
「白慄慄,不要發獃!」老師吹響哨子。
白慄慄又撲進水裡。
當下課鈴響起的時候,她爬到岸上,夏茸已經不見了。
白慄慄在心裡責罵自己速度太慢,快馬加鞭跑到更衣室換了衣服。
離開更衣室前,她看了一眼柜子,發現夏茸的儲物櫃開著,裡面只有她的包,但沒有換下的泳衣。
「怎麼回事?」她跑出去,看見了地上唯一的濕漉漉的腳印。
之前沒有班級上過游泳課,也沒有人提前離開游泳池,腳印只可能是夏茸的。
她隨著腳印向前跑去。
濕腳印越來越澹,然後消失了。
白慄慄焦急地四處張望。
——去隱蔽的地方找找。
白慄慄嚇了一跳。
——黑慄慄……你什麼時候醒的?——白慄慄驚訝道。
黑慄慄每次突然在內心說話,她都會被嚇到。
黑慄慄總挑她集中注意力的時候突然跳出來。
——一直都沒睡哦,只是不想說話而已。
白慄慄吐出一口氣,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找隱蔽的場所,但還是想著可能的地點。
——哎,你為什麼那麼想幫夏茸啊? ——那還用廢話嗎?她是我的朋友。
——是嗎——黑慄慄口氣不知是懷疑還是不屑——我覺得不是那麼簡單哦。
——那我還會為了什麼? ——誰知道……說不定是罪惡感? 白慄慄停下腳步。
——你在胡說什麼……——果然是罪惡感吧。
——為什麼我要有罪惡感! ——你可是僥倖逃脫了啊,對不對。
本來那些羞辱的文字還有噁心的畫應該出現在你的桌子上的,而不是應該出現在夏茸的桌子上。
本來應該被同學們在背後指指點點的人應該是你,而不是夏茸。
——你在說些什麼……——是啊,幸好視頻流出的主角是夏茸,而不是我們,幸好是她,否則可太痛苦了。
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圍著讓教導主任訓斥。
——你……——你想過這些事,對吧?本來和男生們亂交的人是自己,拍攝那些視頻的也是自己,要是身敗名裂的話,也應該是自己,結果到頭來卻是另一個人。
因為另一個人替自己承擔了懲罰,所以覺得自己是個混蛋,所以認為自己是個讓別人受苦的……罪人。
好像殺人犯看到頂替自己罪名的人被處刑了一樣。
白慄慄緊咬牙關。
她被戳中了。
——我只是想說——黑慄慄歎了口氣——你沒必要那麼想哦。
別人不知道,但是我們知道的吧?你是負責當好姑娘,我才是負責當壞蛋啊。
——黑慄慄……——好了,快去找夏茸。
她肯定就在附近。
白慄慄聽見校史館後傳來低低的交談聲,悄悄地走過去。
紅色的磚牆后,一個高年級的男生正壓在另一個人身上,嘴巴靠在身下人的耳朵上。
「……不要狡辯了,要不你穿著泳衣在校園裡亂逛是為什麼啊?」「不……不是,我的校服找不到了……呀!那裡……住手……」男生把手陷入泳裝女生的小腹下方:「這不是都已經濕了嗎,身體可是最誠實的。
果然和視頻里一樣,身體很敏感嘛。
」「不是的,那個是泳池裡積的水……」男生拉出手,黏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原來泳池裡的水是這麼黏的啊?」「住……住手……」男生的手愈加肆無忌憚地在泳裝女生的肉體上游移。
女生仰起頭,想要推開男生的重壓。
男生向下扯開她的泳裝,兩顆雪乳在陽光中跳動。
女生髮出低低的嗚咽。
白慄慄大步走去,怒喝:「住手!」男生嚇了一跳,勐地後退一步:「靠……怎麼搞的!」發覺自己的行為被他人發現,男生嚇得不輕,立刻調頭逃跑了。
白慄慄沒去管男生,朝女生跑去。
果然是夏茸。
她頭髮蓬亂,雙臂擋住自己赤裸的胸口,面色通紅,雙眼滿是淚痕。
「你的校服呢?」白慄慄看著衣不遮體的夏茸。
她渾身濕漉漉的,只穿了件連體泳衣,連鞋都沒穿,腳上沾滿了泥土。
夏茸搖搖頭:「不……不知道。
我出來的時候……柜子裡衣服就不見了。
我就……就跑出來找,結果……」「內衣呢?」夏茸依舊是搖頭。
「是哪個混蛋王的好事!」白慄慄打開自己的包,「我帶了一套備用的,可能有些小,你先穿著吧。
」夏茸低著頭,默默地在泳衣外套上白慄慄的校服。
換完衣服,她草草地撥弄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謝謝……我先走了。
衣服我明天還……」「誒?夏茸!」白慄慄沒抓住夏茸的手,等她想要追上夏茸時,夏茸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遠處了。
「到底怎麼了……」白慄慄愣在原地,只好先回教室。
他們怎能能這麼做?白慄慄想象不出來,是什麼人會在夏茸的桌上刻下那些字,是誰會去偷一個女生的校服和內衣,讓她只能穿著單薄的泳衣在校園內徘徊。
她無法理解這麼做的動機,也無法理解這麼做有何快樂可言。
她看著路上走過的男男女女。
人們笑言笑語,陽光穿過樹梢,似乎一切如常,校園生活快樂幸福。
就像她發現自己成為「公共寵物」時的感覺一樣,那時候她警惕地看著每一個走過的男生,懷疑他們中某個人在放學後會侵犯她。
現在她看著這些男生女生,懷疑某個人是散佈夏茸視頻的主謀和幫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