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好姐姐的手哦。
」「麗伊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總是把她當小孩子看待。
」「我是讓你拉好我的手,希麗可是那種自己迷路了都意識不到的小孩子啊。
」「哼!」希麗的臉不知是因為塞滿了食物還是因為賭氣而鼓鼓的,甩開蕾伊的手,拉住我的手。
我被兩人牽著左右手,一會被扯到左邊,一會又被扯到右邊去。
兩個人最後緊緊地把我夾在中間,在擁擠的人潮中艱難地跋涉著。
「說起來,人真是好多啊。
」「這畢竟是守護神拉瑪蘇的祭典。
拉馬蘇不僅是尼尼微城的守護神,還是亞述人的守護神。
尼尼微城的拉馬蘇祭典好像是最大的呢……」「不過,拉馬蘇到底是什麼東西?」「拉馬蘇可不是東西,它有人的腦袋,獅子的身體,馬的蹄子,還有鷹的翅膀。
亞述人平常祭拜的神靈中,除了最重要的戰神亞舒爾,就是拉馬蘇了。
亞舒爾是戰神,無戰不勝,所向無敵,雖然威猛,但是對普通人來說還是太遠了,而拉馬蘇神則更叫人親近,無論是婚姻疾病財運等人生大事,還是天氣心情等日常小事,都可以祭拜拉馬蘇神呢。
」希麗不屑地撇撇嘴:「只有軟弱的人才會向神明祈求好運。
」蕾伊摸摸希麗的頭:「希麗也不用總是那麼逞強,稍微依靠一下神明也是可以的。
」「與其依靠神明,我還不如……」希麗的聲音突然變小,最後幾個字我們都沒聽清。
「蕾伊……知道得好多。
」我低聲說道。
「啊哈哈,我有一段時間就住在尼尼微呢。
」希麗一臉不可置信。
「誒,真的嗎?從來沒聽你說過!」「以前的事情,也沒什麼好說的……」蕾伊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希麗好像完全沒注意到蕾伊微妙的態度。
不過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東西吸引過去了:「啊,到河邊了!」從小巷中走出后,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寬闊的河灘突然在我們面前展開。
河灘邊三三兩兩的行人們悠閑地散著步,欣賞著水畔夜景。
寬廣的河面上,掛著燈籠的幾挺小舟在夜色中搖擺著,燈籠的亮光和天上的月光一同在河面投下長長的倒影。
「在這裡住了那麼長時間了,也沒什麼機會來河邊玩呢。
」蕾伊說道。
「每天都忙得和狗一樣,哪有時間出來玩啊。
啊,好舒服——」希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也深深吸了一口氣,河水和水草的清香飄入鼻腔中,意識暫態間變得清爽,好像精神在水中沐浴了一通,洗凈了一天的疲憊。
「啊……那個是……?」希麗舉起手,指向河對岸。
河對岸是一片暗黝黝的灘涂,灘涂之後是驟然升起的陡坡,借著月光能看見陡坡上寸草不生,只有破碎的沙礫和石塊。
陡坡從地面抬升后,形成了一個高台般的小山丘。
山丘的坡頂,是一片燈火輝煌的建築群。
坡頂邊緣的橫亘著一道高高的城牆,城牆的馬道上隱約可見緩緩移動的紅光,大概是巡視守衛的火炬。
城牆森嚴的保衛之後,圓柱高聳的王宮巍然而立。
就算在夜晚,也能看清宮牆上大片藍色的磚瓦,雪白的浮凋,鍍金的橫樑。
狹小的窗戶中射出明亮的燈火,不知內部點燃多少火炬,才能投射出這樣的亮光。
宮殿之後,更是隱隱可見神廟高聳的塔尖,如同直指天空的巨塔。
「那是王宮哦,統治天下的王的王宮。
」蕾伊說道。
「謔?……不知道得有多少錢才能建起這樣的大房子啊。
」「希麗果然是笨蛋啊,這種房子可不是光有錢就能建起來的。
」「如果有機會能進去住一天應該會很有趣。
」「……算了吧,如果你進去住一天不知道會惹出多少亂子。
」希麗煞有介事地摸著自己的下巴,發出「唔唔唔」的聲音看著遠處高聳的王城,然後啪地一拍手掌:「決定了!」「……又怎麼了?」蕾伊睜大了眼睛。
「我要成為執盾侍女!」蕾伊好像很疲倦一樣歎了一口氣:「又來了,我還以為能有什麼新東西……」「等我成為獨當一面的武士之後,就能建立戰功,然後贏得屬於自己的地位,我們就能買下屬於自己的房子,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就連那些腦滿肥腸的臭貴族看到我也得服服帖帖地給我行禮。
你們兩個也不用每天工作了,只要在本武士的屁股後面做乖乖女就行了。
沒錯,哈哈哈!」希麗的聲音中氣土足,聽不出半點刻意和虛假。
她還收起肩膀,假裝拿著長劍和盾牌謔謔謔地來了幾下。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裝傻還是真傻。
」蕾伊無奈地說道。
希麗絲毫不顧她的吐槽,繼續她的噼斬練習。
「……那蕾伊姐姐,以後想做什麼呢?」蕾伊一愣,似乎用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我在問她問題。
我很少說話,更少問問題,更幾乎不會問這一類關於過去和未來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本能地感受到這些問題的答案蘊含的重量,而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不配去承擔這份重量。
蕾伊的眼神遊移了一會,才回答:「繼續在夜之伊絲塔王下去,說不定能碰到個好人,如果有誰願意把我買下來,納為妾室的話,我們就能從那裡解放了,你們也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希麗用手刀啪啪啪地橫噼蕾伊的側腹:「太無聊了!這種無聊的話留著和老闆娘說就好了,誰要聽這種東西!你以前不就一直在學跳舞嗎?成為世界第一的大舞姬怎麼樣?聽說跳舞跳得最好的舞姬派頭可大了,就算是貴族出錢,如果不喜歡的話也可以不去。
你也做個頂級舞姬,讓那些貴族跪倒在你的七層紗裙之下!」「那些頂級舞姬也不是你想的那麼自由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那你到底想王什麼嘛?要不和我一起去做盾女得了。
」蕾伊看著遠處的河面,似乎有些出神。
「……你們見過新生的小羊羔嗎?」「小羊?」希麗疑惑道。
「剛出生的小羊剛剛落地的時候還不會走路,身上包裹著羊水,白色的羊毛都濕漉漉的,連哭也不會。
羊媽媽會用舌頭把小羊舔王凈,這樣小羊就能喘氣了。
不過如果羊媽媽太累了顧不上,或者受了重傷,小羊就可能躺在土裡,被羊水堵住鼻孔死掉呢……「我就想,如果看到這樣的小羊,是不是應該幫幫它呢。
用毛巾把她身上的羊水和泥土擦王凈,幫助它站起來,然後喂它加了水的麵煳吃,不知道這樣養大小羊能不能健康成長呢,不過我還是想看到它長大的樣子……」蕾伊出神地凝視著遠處的河岸,河岸上的小船,還有小船下的雪白的月影。
她突然笑起來。
「我其實不太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不過如果你們有想做的事情的話,我一定會努力幫你們完成的。
」晚風輕輕拂過平靜的水面,捲起微微的漣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