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師妾身子一顫,閉起雙眼,凄然笑道:“傻瓜,對你我還不了解嗎?你心地這般善良,見我淪落至此,又怎會不要我?我只害怕,你終日面對著我這丑怪女婢,原先的喜歡會一點一點地消磨殆盡。
倘若那樣……我情願永遠不要見著你,即便是悄無聲息地死了,也好讓你一直記得我從前的模樣……”王亦君心中大痛,熱淚盈眶,將她扳過身來,緊緊地箍住她的肩膀,一字字地道:“我要你永遠記住一件事:我喜歡你從前的容貌,也喜歡你現在的疤痕。
我喜歡你勝過這世間的一切。
這種感情不會變淡,只會像陳釀老酒,一日比一日更加醇厚強烈。
你若是不信,可以剜出我的心來,它不會騙你。
”他這番話說得痛切而真摯,說到最後一句時,心中抽搐地疼痛。
雨師妾怔怔地望著他,兩道清淚倏然淌下,嘴角漾開一絲溫柔的笑意,又是歡喜,又是悲戚,搖頭柔聲道:“不必了,小傻蛋,我已經聽到它的聲音啦!”玉臂軟綿綿地摟住王亦君的脖頸,將頭斜枕在他的肩頭,淚水簌簌掉落。
王亦君心中一寬,亦忍不住流下淚來,緊緊地抱著她,悲喜浮沉,百感交雜。
暗香彌繞,燭光跳躍,爐火熊熊閃耀,屋內安寧平靜,溫暖如春。
屋外,那狂肆的風雪從縫隙問傳來尖銳的呼號,悠遠得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
兩人就這麼依偎著,平和、溫柔、甜蜜而幸福。
不知過了多久,雨師妾夢囈似的嘆了一口氣,如輕煙薄霧般虛弱飄渺,微笑道:“這些年來,我雖然風光無限,卻常常覺得自己命苦福薄,心底里絲毫也不快活;被老妖毀容之後,更覺得上天對我好生不公。
但直到現在才發覺,原來上蒼竟是如此恩眷於我……得夫如此,夫復何求?”王亦君心下感動,輕輕地吸吮她的耳垂。
耳垂乃是雨師妾的敏感帶,被他這般撩撥,麻癢難當,格格一笑,將他輕輕推開;雙頰火紅,竟突然有些害羞。
王亦君心旌搖蕩,捉狹心起,正容道:“是了,被你這般插科打諢,險些忘了正事。
”雨師妾見他說得嚴肅,略為一怔,微笑道:“什麼?”王亦君左右他顧,驀地閃電似的翻身將她壓倒,笑道:“春宵良辰,夫君竟忘了和娘子圓房,這不是天大正事嗎?”雨師妾嬌軀綿軟,在他身下無力地掙扎,紅著臉笑道:“好不要臉,還沒拜過天地,就想玷人清白。
”王亦君笑道:“此心天地可鑒,何必拘泥俗禮?此處洞房花燭,你的蓋頭我也揭開了,接下來自當是圓房了。
”探手逕解她衣襟,朝那雪丘幽谷摸索而去。
雨師妾“嚶嚀”一聲,酥顫入骨,幾欲暈厭,許久未曾與他親熱,這些日子相思益苦,此時久旱逢甘露,被他這般胡亂摸探,恣意輕薄,登時癱軟無力,情迷意亂地任他擺布幽香撲鼻,嬌喘吟吟。
那滑膩柔軟的肉丘滾燙如火,燒得王亦君情火如沸,頃刻燎原。
正欲分花拂柳,長驅直人,卻聽石門突然傳來“砰砰”輕響,似有人在迭聲叩門。
雨師妾一顫,驀地清醒,低聲道:“有人來啦!”王亦君吮舔她的肩頭,含糊不清道:“多半又是前來采病的,不必管他。
天大地大,沒有圓房事大……”雨師妾吃吃而笑,被他親吻到敏感之處,不由酸軟情動,但聽那敲門聲越來越響,心緒忐忑下寧。
當下趁著王亦君鬆手勾她腰臀之際,縮身一滾,翻了開去。
掩住衣襟,笑道:“你去開門吧!說不定是那兩個小指美人。
若是她們知道你不顧傷勢,和我做此天大正事,只怕一怒之下往你的葯里加上幾棵斷腸草呢!”王亦君又是氣惱又是好笑,知她說的是巫姑、巫真,適才她們為他療傷時,聽說他怒髮衝冠為龍女,嬌嗔大發,醋意衝天,痴情之狀令他頗為消受不起。
雨師妾帶上面具,笑道:“再不開門,她們便要從門縫裡鑽進來了。
”翩然朝石門而去。
“轟!”石門方開,一陣狂風怒卷而入,石桌、香爐登時“乒呤乓啷”四下亂撞。
雨師妾呼吸一窒,突覺兩道人影電也似的朝王亦君撲去,失聲叫道:“小心!”想要追阻,卻被一道強猛無已的氣浪震得跟艙後退,心下大寒,不知來者究竟是誰?“砰!”石門緊閉,大風頓止,石床上赫然已經多了兩人;左邊那男子蓬頭垢面,亂須如車,烏衣長裳襤褸邋遢,滿臉玩世不恭的笑容;右面坐了一個矮矮胖胖的禿頭老者,長須飄飄,腆著大肚,腰間掛了一支污跡斑斑的大彎角,旁邊懸了一個巨大的酒葫蘆,正笑嘻嘻地打量著王亦君二人。
雨師妾正自驚疑,卻見王亦君“啊”地一聲,極是歡喜,朝那烏衣男子行禮笑道:“赤前輩別來無恙?在下有傷在身,不能相迎,還請勿怪。
”她心中一凜,驀地想道:“難道這邋遢漢子竟然就是兩百年前的大荒雨師赤松子?”烏衣男子倏地拙住他脈門,探察經絡真氣,聳然動容,起身哈哈笑道:“小子,你倒真是海鱉命,早知雙頭老怪接連五掌也打你不死,我們也不必大張旗鼓,掀起這場冰風暴了。
”王亦君一愣,又驚又喜,笑道:“原來這場風暴竟是前輩為我張羅的擋箭牌嗎?”急忙大禮謝過。
烏衣男子手掌一翻,氣浪鼓舞,將他穩穩托起,揚眉笑道:“小子,當日你救我一命,我不過拍拍屁股揚長而去,今日你又何必與我客氣?”頓了頓,斜眼瞥望那矮胖老頭,嘿然道:“何況今日若沒有這老瘋子相助,我又哪能招來這麼大的狂風?”王亦君心中一動,失聲道:“難道這位前輩竟是土族風伯?”他曾聽蚩尤述及與風伯激斗之事,適才初見這矮胖老者,便隱隱覺得似曾相識,經赤松子這般一說,登時恍然。
下午這場冰風暴突如其來,凶狂恣肆,為大荒數百年來所罕見,眾人心中都有些驚駭,只道是五族有甚言行惹怒蒼天,召來如此惡兆,不想竟是兩百年前的大荒雨師與當世風神的聯手傑作。
風伯見他們神色驚愕,不由大為得意,搖頭晃腦哈哈笑道:“稀泥奶奶的,當今之世除了風爺爺我,誰還有如此能耐?”聲如破鑼,刺耳嘹亮。
王亦君莞爾道:“小子有眼不識泰山,風神恕罪。
”心下暗自詫異,自己與他渾無關係,當日蚩尤一行還險些被他的颶風颳得一命嗚呼,何以今日他竟會出手相助?赤松子似是瞧出他心中疑惑,嘿然道:“小子,我和這老瘋子是一百多年的老朋友了,就如同你和那愣小子蚩尤一樣。
”風伯眼中一亮,咧嘴叫道:“是了,那蚩尤小子呢?怎地沒跟你在一起?那混小子有點意思,現在敢和風爺爺我這般死纏爛打鬥氣的可沒幾個啦!稀泥奶奶的,快快叫他出來,與我再鬥上幾合……”他說得高興,口沬橫飛,卻沒瞧見王亦君黯然的神色。
雨師妾生怕王亦君擔心蚩尤,影響傷勢恢復,微笑道:“原來風神上昆崙山是為了找人打架嗎?”風伯瞪眼道:“那是自然,白老頭開蟠桃會,昆崙山上到處是自大狂妄的欠揍小子,正是找人打架的絕妙場所。
打完架還有關酒可以偷喝,房子可以亂拆,稀里嘩啦一場糊塗,真他奶奶的妙不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