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鬼、離侖見夸父拉著王亦君吵吵嚷嚷夾雜不清,果然沒有逃之夭夭的意思:心中大定。
王亦君道:“你們來此,是為了他嗎?還是……”槐鬼神色微微一變,搖頭沈聲道:“少昊太子特令我等傳信殿下,那日分別後,纖纖姑娘與土族姬公子昆崙山上空遭遇暴風雪,雙雙失蹤……”“什麼!”王亦君失聲驚呼,心中倏地一沉。
他心底深處,最為放心不下的便是這刁蠻精怪的丫頭,原以為崑崙在望,又有九尾虎神、少昊,姬遠玄等人照看,纖纖當平安無事,豈料竟會發生這等怪事。
槐鬼、離侖面有慚色,低聲道:“本族護衛不周,責無旁貸。
白帝,王母以青鳥傳信,竭全族之力,務必找到纖纖姑娘,還請太子放心。
”王亦君心中雖然放心不下,但也唯有苦笑點頭。
槐鬼面容凝肅,低聲道:“另有一事更為緊要,前日夜裡,蚩尤公子在敞族觀水域中刺殺了黃帝……”王亦君“啊”地一聲,面色陡變,這震驚比之先前還要強烈。
腦中轟然,那鬱積已久的強烈不安在這一刻陡然迸爆出來,宛如驚雷滾滾,暴雨傾盆。
“轟隆!”雷聲轟鳴,風狂雨驟。
黑畏的天空中,烏雲翻滾如層疊巨浪。
滾滾黑雲之下,王亦君一行數十人乘鳥急飛,閃電似的疾掠穿行。
這一場暴風雨來勢洶洶,肆虐萬里,但眾人無暇停歇避雨,紛紛鼓舞真氣光罩,連夜穿越西荒高原,朝著昆崙山的方向趕去。
一路上,槐鬼、離侖詳細地描述了當夜情形,說到驚心動魄處,眾人仍不禁冷汗涔涔。
只有夸父聽說屍鬼殺人,大感有趣,連連拍手稱好玩。
王亦君心中駭訝萬分,黃帝身為大荒五帝之一,當今之世,能打敗他的人寥寥無幾,更不用說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其襲殺。
蚩尤的修為與自己在伯仲之間,離開東海以來,雖然在實戰中急速進步,現下至多也不過“小仙位”而已,又豈能殺死黃帝?一時間,只覺得頭緒紛亂,蹊蹺之處甚多,但卻理不出個明晰線索。
當下默然不語,凝神飛速辨析。
忽然想起那夜在雁門大澤,烏絲蘭瑪曾要挾西王母在蟠桃會上刺殺黃帝……眼前一亮,心中劇跳,猛地朝姑射仙子望去。
姑射仙子那雙澄澈的眸子也正凝視著他,輕輕點了點頭,似乎知道他所想何事。
水妖處心積慮想要殺死黃帝,樹立傀儡取而代之。
當初蠱惑姬修瀾叛亂失敗,賊心不死,又想脅迫西王母暗殺之。
被西王母拒絕之後,極有可能提前行動,搶在西王母將消息透露土族之前動手偷襲。
水妖青丘國狐女擅長易容變化之術,要將某人喬化為蚩尤自非難事。
但當夜烏絲蘭瑪與西王母的對話,關係到西王母與科汗淮之間的絕密關係,決計不能透露做為證據。
當下王亦君緩緩道:“倘若……倘若是其他人喬化為蚩尤呢?”槐鬼嘆道:“那人容貌身形絕對是蚩尤公子無疑,手上的苗刀也絲毫無異,他的“神木刀訣”也斷斷不假。
觀水城幾萬雙眼睛瞧得分明,應當無誤。
只是……只是他的真氣似乎突飛猛進,極為強猛,幾已到達“小神位”否則以黃帝之力,也不會……”搖頭嘆息。
姑射仙子淡淡道:“或許那人的肉身當真是蚩尤公子,但元神卻未必。
”眾人一凜,沉吟不語。
王亦君心中一跳,突然想到當夜在雁門大澤,烏絲蘭瑪以九冥屍蠱控制科汗淮,令其瘋魔聽命刺殺西王母的情景,靈光霍閃,脫口道:“九冥屍蠱!”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王亦君一語既出,原先紛亂的萬千思緒登時如絲麻繞舞,纏合為一,歡喜振奮,拍手道:“是了!蚩尤定是被九冥屍蠱控制,才失去常性,變成殺人強鬼。
那夜在觀水河中衝出偷襲黃帝的行屍走肉,一定也是中了九冥屍蠱的鬼兵。
”他曾親眼目睹烏絲蘭瑪御使鬼奴、屍鳥骸獸的詭異場面,一相聯繫,對觀水城當夜的情景內幕更無懷疑。
只是蚩尤為何會落入水妖之手?又為何會在短短几日內,突飛猛進一至於斯,將黃帝斬殺其下呢……匆地想起那黑笠人:心中陡地一跳,那人似是將自己誤認為蚩尤,並呼之為“青木鬼王”難道此人果真與蚩尤魔化有關嗎?倘若如此,那人當是水妖才是,但何以竟會擊傷北海真神,從他手中搶走三生石呢?一時間,原本清晰的思路又變得凌亂起來,矛盾交雜,疑竇重重。
耳畔轟雷滾滾,狂風呼號,漫漫大雨銀箭雪矛似的劈射而來,許多疑團如頭頂黑雲,洶湧奔騰,時散時聚。
他隱隱覺得,在這借刀殺人的陰謀之後,似乎還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黎明時分,風雨漸止。
王亦君突然一震,醒了過來,四下掃望,眾人都伏在鳥獸上酣然沉睡。
一夜飛行,都頗為疲憊。
唯有姑射仙子低頭跪坐在太陽烏上,出神地望著手中翠光流離的三生石,雙靨暈紅,神情古怪,竟然沒有發覺王亦君灼灼的目光。
藍黑色的天空中烏雲絲縷飛揚,冷風撲面,清涼舒爽。
姑射仙子衣帶飄飛,剪影清麗,那雙眸子折射閃耀著玉石的碧光,歡喜而又凄傷。
王亦君心潮洶湧,忖想:“不知她在三生石中看見了什麼?神色好生奇怪。
”幾隻雪熾鷗嗷嗷地從她身側飛過,姑射仙子突然抬起頭來,撞見王亦君的目光,兩人臉上齊齊一紅,微微一笑,各自別開頭去。
王亦君心中怦怦劇跳,悄悄地從眼角瞥望。
她秀髮飛揚,白衣似雪,凝神眺望前方,再也沒有轉過頭來。
過下多時,東方雪山頂巔忽然衝出萬縷霞光,一輪紅日從層層黑雲之間冉冉升起,將西荒大地鍍染燦燦金光。
群鳥齊飛,天籟共鳴,萬里大地一片勃勃生機。
眾人紛紛醒轉,抖擻精神,談笑中急速南飛。
快到晌午時,距離崑崙山脈已不過六百里之遙。
南面天空中飛來數十金族偵兵,遠遠地便朝著槐鬼、離侖等人揮手吹角,號聲古怪跌宕,似乎在傳遞著什麼訊息。
槐鬼、離侖面色突變,轉身沉聲道:“太子,偵兵報信,蚩尤公子被五族群雄困於瑰璃山頂。
”晴空萬里,寒風凜冽,雪山冰崖急速倒掠。
王亦君等人朝西南瑰璃山方向疾飛,一路遇見數十批五族飛騎,浩浩蕩蕩會集一處,竟有六百之眾。
大多都是水、木、土三族豪雄,聽聞蚩尤受困瑰璃山,紛紛趕去緝拿邀功。
呼喝叱叫,聲浪嘈雜。
忽聽見西邊傳來金石激撞之聲,仙樂飄飄,角聲清越,十餘輛飛車急速掠來,最前的白金飛車富貴雅麗,由九隻鸞鳳牽引,色彩絢麗,香風卷舞,正是西王母的“九鳳車”眾人哄然,紛紛盤旋避讓。
槐鬼、離侖大喜,引著眾人朝車隊迎去。
王亦君方覺歡喜,突地又是一凜,驀地想起那夜在雁門大澤,夸父曾大呼小叫地從西王母手中搶走竐窳,若被她認出,則必可推斷自己與姑射仙子乃是那夜聽到她秘密的男女。
靈機一動,傳音夸父道:“瘋猴子,你今日若能不發一言,這場比試便算是你贏了。
”夸父大喜,脫口道:“這有何……”見王亦君笑嘻嘻地望著自己,登時醒悟,急忙將最後一個“難”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一擰脖子,咬緊牙關再不言語,心想:“爛木奶奶不開花,今日不管你小子怎麼逗我,老子說不開口,就不開口。
””到了飛車旁側,槐鬼、離侖數人抬著蓐收,捧著三生石,先進入車中通報請命。
過了片刻,聽見有人長聲道:“恭請木族聖女、龍神太子大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