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前方石壁上鑲嵌了一個黝黑的玄冰鐵門,門上懸了六道混金銅鎖,八個彪形大漢手持戈槍站在門旁。
這密牢通體由玄冰鐵所制,深嵌在山洞之中。
唯有玄冰鐵門上,留了一個長寬僅為兩寸的方洞,乃是遞送食物飲水的所在,也是密牢唯一的通風口。
楚寧喝道:“打開!”六個彪形大漢連忙各掏出一枚青銅鑰匙,將混金銅鎖一一打開。
女丑飄然上前,鈴鐺脆響,法訣吟唱。
過了片則,“噹啷”一聲,那玄冰鐵門自動震開,眾大漢吃力地拉拽銅門,脹紅了臉,將之徐徐拉開。
銅門寸寸移轉,眾神衛兵高舉火炬,亮光跳躍,斜斜照耀著黑暗而幽深的密牢。
“鏘”地一聲,銅門盡開。
眾人突然怔住,瞠目結舌,冷汗涔涔流淌。
燈火明亮,偌大的密牢中空空如也,哪裡有少昊的身影?楚寧泥塑似的呆立門外,突然顫抖起來,驀地大吼一聲,大步走入密牢內,將石案上的酒杯與鬲、瓤一一抓起,凝神察看,面色驚疑不定。
驀地將酒杯、食器摔擲於地,厲聲道:“難道那小子竟化成了輕煙,從我們眼皮底下飛走了嗎?”眾人面面相覷,顫慄不敢回答。
王亦君心中大快,但亦猜想不透少昊究竟如何逃離此地。
正自諾異猜想,忽聽姑射仙子淡然傳音:“那人還在這密牢之中。
”王亦君吃了一驚,回頭望她。
她淡淡一笑,妙目凝視著密牢右上角,傳音道:“這裡必定有某位高人,以法術將少昊懸空角落,又用高強的障眼法將他藏了起來。
”王亦君火目凝神,仔細察采那角落,心中猛地一跳,果然發覺彼處光影有些異常。
念力如織,細細辨查,終於隱隱看出一個淡淡的人影。
王亦君研習《五行譜》對大荒五族的障眼法均有所了解,金族的“幻光鏡訣”、水族的“鏡花水月”、土族的“移山填石”、木族的“一葉蔽目”……都是各有所長的法術,其特徵自然也不盡相同。
以此刻那光影的變化來看,似乎是土族的“移山填石”忽聽一人傳音笑道:“王兄弟好強的念力,這也逃不過你的眼睛!”那聲音溫文爾雅,頗為歡悅,聽來極為熟悉。
王亦君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佝僂駝背的黃髮老者正在朝自己微笑。
那人雖貌不驚人,但目光如電,從容不迫,果然是黃帝少子姬遠玄所化!他身邊站了一個貴族女子,蒙著輕紗,看不清臉容,但膚如冰雪,腰肢纖細,當是美人無疑。
一雙新月明眸正凝視密牢,櫻唇翕動,顯是在念訣施法。
王亦君正要說話,卻聽楚寧突然哈哈大笑,手指驀地一指,厲聲喝道:“你們瞧瞧那是誰!”眾人轉身望去,驚呼失聲。
人群之外,一個身著白綾絲袍的胖子委頓在地,正是少昊!眾兵得令,高高扛起“少昊”呼喝而行。
武羅仙子縴手輕舞,密牢頂上那道淡不可見的光影徐徐滑落,倏然移到姬遠玄腳下。
姬遠玄長袖輕擺,倏地將少昊神不知鬼不覺地收入“煉神鼎”中,然後疾步趕上王亦君,與之並肩而行。
王亦君悄然傳音,將姬遠玄與武羅仙子介紹給姑射仙子與芙麗葉公主。
芙麗葉聽說少昊已經被救,心中大喜,但臉上卻竭力不露聲色。
姬遠玄傳音道:“前些年,寒荒冰龍教妄圖挑撥昆崙山與本族的讎隙,被本族的專司情報收集的風后查了出來,順藤摸瓜,將這群惡徒的底細查了清楚。
但此乃金族內務,無根無據,不敢輕率呈報白帝,所以一直隱忍不發,暗暗關注彼等舉動。
”“前幾日我與聖女仙子一行前往昆崙山,參加今夏的“幡桃會”時,風后八百里加急密信,傳報冰龍教勾結西海水妖,在寒荒國作怪,將少昊太子囚禁,準備起兵叛亂……”王亦君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又與水妖有關。
”“我與少昊太子略有淺交,知他雖然風流,卻斷不是這般荒唐之人,必是奸人陷害。
於是令風后立即趕往昆崙山送信,我與聖女仙子當即轉折此處,化身為寒荒長老,伺機救出少昊太子,卻不想在神女殿中先瞧見了王兄弟……”兩人邊走邊傳音交談,王亦君也將連日遭遇擇其大概,告訴姬遠玄。
姬遠玄聽他說到與姑射仙子誤入地河,竟順著渦流到了西皇山時,微微一楞,恍然道:“是了!這定是大荒中傳說的“女媧之腸”傳說遠古之時,大神女媧歸化之後,身體化為大地,其腸綿延地下,成為四通八達的地河。
這縱橫交錯的地河頗為神秘,河中渦流旋力極強,一旦溺入,極難脫身。
”眾人正行走間,忽聽上方甬道傳來廝殺、吶喊與驚叫聲,有人狂呼道:“金妖來啦!金妖來啦!”王亦君一喜:“眼下情勢混亂,正好依計而行。
”傳音道:“妙極,我和姑射仙子先行一步!姬兄,你與武羅仙子、公主隨那楚寧只管參加祭旗大典,瞧我怎麼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姬遠玄與芙麗葉心下詫異,正待相問,王亦君已經緊抓姑射仙子的手腕,大呼小叫,狀極驚恐地隨著人流朝上方飛速狂奔,轉眼便不知蹤影。
兩人繞著山崖斜斜抄掠,轉瞬間便到了北峰南面。
兩人御風直下,無聲無息地從眾衛兵身後掠過,飄然隱入宮殿之中。
迎風穿過空蕩迴廊,繞了兩個彎兒,便到了芙麗葉公主閣門前;王亦君雙手輕送,銅門無聲開啟。
姑射仙子心下更為詫異。
但她對這少年有著一種莫名的奇異信任,知他一言一行,必有其道理,當下也不再相問,隨著他一道閃入房中。
王亦君將那牆上封好的裂洞重新震破,轟隆水聲登時響徹房中。
姑射仙子大奇,心道:“難道他要重回渦流中嗎?”王亦君似是聽見她的心語,笑道:“不錯,我們正是要順流而上,到一個極為有趣的地方去。
”兩人掠出洞口,重回山腹。
水珠飛濺離甩,撲面而來。
王亦君在那濕漉漉的山腹洞壁上站定,正待躍入旋轉澎湃的急流中,忽然手上一涼,竟是姑射仙子輕輕握住他的手掌。
那素手柔若無骨,滑膩冰涼,王亦君心中怦然狂跳,微微一笑,抓緊她的小手。
兩人破空疾沖而出,“轟”地一聲沒入那巨大的渦旋水柱,隨著滾滾洪流朝上方螺旋飛舞。
兩人手掌緊緊相握,氣泡串串逸散而出,繽紛亂舞。
淡藍色的渦流中,姑射仙子黑髮飛揚,白衣飄飄,不沾一顆水珠,彷佛在空中翩然飛行。
妙目微眯,長睫顫動,清麗的臉容上閃動著淡淡的笑意。
即使在這樣湍急的渦流中,她依舊如此從容淡雅、彷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美得令人窒息。
王亦君喉嚨彷佛被誰扼住一般,心中百感交雜,突然想起懷中那凝冰封凍的蠻蠻鳥,想起它們在茫茫風雪中比翼齊飛,交頸歡鳴的情景,竟覺得眼下二人在水中牽手並舞的情形彷佛相似。
但何時能與那比翼鳥一般,心手相連,在萬里長天恣意翱翔呢?胡思亂想中,渦流越急,猛地將他們高高拋起,朝上方衝去。
王亦君一凜,凝神聚意,驀地反旋腹中定海神珠,沖脫急流吸力,游魚似的翩翩舞動,朝著斜上方飄去。
碧水透徹,白龍玉柱似的渦流旋轉飛舞,將無數泡沫水流朝四周離心甩脫。
兩人遠離中心,舒展隨意地朝上方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