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仙子秋波流轉,瞥見臂上守宮砂鮮艷依舊,羞惱神色一閃即逝。
臉上忽然又是微微一紅,低聲道:“比翼鳥?”王亦君道:“正是。
”突然想起它們尚在乾坤袋中,連忙探手入懷,將它們小心翼要地掏出。
比翼鳥簌簌發抖,脖頸四下扭轉,“蠻蠻”低叫。
突然撲煽翅膀,抖落片片冰屑,一隻朝著王亦君,一隻朝著姑射仙子,歡快地鳴叫起來,極是興奮。
王亦君吃了一驚,忖道:“比翼鳥如此激動,難道當真表示我和仙女姐姐……”心中狂跳,瞥望姑射仙子,卻見她俏臉嫣紅,眼中滿是羞嗔之色,兩人目光對撞,齊齊扭開頭去。
王亦君定了定神,又繼續往下述說。
姑射仙子蹙眉道:“公子說我中了西海鹿女的極樂丹,除了……除了男女交合之外斷無可解,那麼為何我現下安然無恙?說我中了奇毒,經脈內全無真氣,為何我現下真氣充沛,經絡絲毫無損?”王亦君心中大凜,適才他見姑射仙子醒來,極是激動,一時間竟沒有想到此節,被她這般質詢,登時說不出話來。
思緒飛轉,亦是迷惑不解。
姑射仙子見他張口結舌,又道:“你說我們被雪崩困在山腹之內,為何又突然到了這山壑之中?”語氣漸轉冷淡,似已有懷疑之意。
卻不知姑射仙子當日受西海群妖暗算,最為關鍵的卻非體內所中的諸種劇毒。
以她之念力真氣,單純春毒又焉能奏效?只是中了奸計,被水妖以妖法封堵,輔以奇效劇毒,封鎖其念力,分流疏散經絡真氣,令之形如廢人。
但這翻天印神力驚人,連數千里滔滔海流都可以瞬間鎮壓冰封,何況區區妖法毒藥。
當王亦君抱著她從甬道躍出之時,被翻天印迎面激撞,作用其身的妖法登時蕩然無存,血液中的劇毒也被森寒壓力凍結沉澱。
妖法既解,滾落冰壑之中,念力真氣逐漸恢復,猶如冰河解凍,自動流轉。
而在那甬道中,王亦君喂她吞服的許多玄玉榮英,又是修補氣血、驅邪化毒的神葯,對其恢復、排毒極為有效。
諸多因素交摻一處,使得她昏迷不醒的十日之內,真氣迴轉充沛,劇毒盡消。
此間巧合之處甚多,王亦君一時間又怎能參破?王亦君嘆了口氣,苦笑道:“仙子,此中奧妙,王亦君實是不知。
”見她秋水明眸深深地凝視著自己的雙眼,似乎想要看到他內心深處,心中一跳,凝神坦然相迎。
姑射仙子凝望他半晌,眼中疑慮之意稍稍消散,輕輕點了點頭,“倘若你說的都是真話,我要多謝你啦!”王亦君鬆了口氣,心中忽地一陣委屈。
在這清麗絕世、素雅端莊的姑射仙子身前,他竟彷佛又變作了當年那個意亂情迷、忐忑不安的少年;心中緊張,患得患失。
兩人默然無語,各自沉吟。
四下掃望,這冰壑極是狹窄,最闊處不過六丈來寬,兩壁陡立千仞,險峻之極。
地勢傾斜,北高南低。
回首上望,北邊遠處又是一座高峻險峰,冰雪其覆,崖項至高處有一凸出的巨石,其中黑黝黝狀如洞穴。
那山高大渾圓,果真如玉壺一般,凸出的洞石便像是王壺的壺嘴。
王亦君心中一動,“是了!想來我們便是從那壺嘴中掉出來的!”忽聽比翼鳥“蠻蠻”亂叫,極是欣悅。
扭頭望去,見那對怪鳥簌簌振翅,搖搖擺擺地朝下方飛去。
王亦君與姑射仙子對望一眼,一齊飄然追去。
比翼鳥歡聲嗚叫,繞過橫亘的冰崖,朝右飛去。
冷風鼓舞,王亦君二人忽地聞到一股奇異的幽香,腹中登時一齊“咕咕”亂叫起來,方感飢餓難耐。
王亦君忍不住微笑,見姑射仙子玉靨飛紅,知她臉薄,連忙真氣運轉,將腹內叫聲彈壓住。
雪地之中,冰壁之側,幾株矮矮的紅樹參差而立。
那紅樹高不過六尺,赤干丹葉,開滿了五色奇花,異香撲鼻。
那花兒共分五瓣,各為紅白藍紫黃,斑斕眩目。
樹梢上懸挂了燈籠似的紅果子,光滑紅潤,輕輕搖曳。
比翼鳥撲翅飛到那丹樹枝頭,脆啼歡鳴,啄食紅果。
王亦君笑道:“你們倒真是覓食的一流好手。
”伸手將紅果摘下,以掌心真氣擦盡,便欲遞與姑射仙子。
姑射仙子微微搖頭,縴手曲伸,“哧哧”輕響,枝頭五色花繽紛飛舞,輕飄飄地落在她的掌心。
一道淺綠色的真氣螺旋飛舞,五色花登時化為顫巍巍的花凍玉膏,晶瑩剔透。
見王亦君楞楞地凝視著自己、她臉上微紅,轉過身去,掩袖將花凍送入口中。
她飲食之時,姿態極是優雅,左手衣袖遮擋口唇,右手指間真氣夾取花凍,低首垂眉,目不斜視。
王亦君心道:“原來神仙姐姐吃的竟是鮮花蜜凍。
”稍一定神,咬了一口紅果。
唇齒清香繚繞,果肉又酸又甜,略帶著一絲淡淡的青澀,竟似五味俱全,美不可言;入喉之時清涼甘甜,如山泉汨汨,五臟六腑暖洋洋說不出的舒服。
王亦君精神大振,心中歡喜:“不知這是什麼仙果?”當下又接連吃了十餘個,腹中飢餓稍減,神清氣爽。
姑射仙子又吃了幾朵五色花,便不再進食。
妙目凝視王亦君,見他狼吞虎咽之狀,嘴角微微牽出一絲笑意,別轉頭去。
心中又升起那奇異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雖已記不得從前之事,但不知何以,先前醒來見著這少年時,竟覺得十分熟悉,似乎早就認識一般;凝視他雙眼、與他說話時,這種感覺猶為強烈。
是以雖然他所說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她仍是情不自禁地頗為相信。
隱隱中總覺得,這少年似乎與自己有著極為重要的關連,他斷然不會欺騙自己。
比翼鳥突然尖聲鳴叫,從枝頭俯衝而下,在冰地上“咄咄”啄擊。
王亦君笑道:“你們又發現什麼了?”虛空劈掌,真氣蓬舞。
“轟”地一聲震響,冰塊四射,一股黑色漿液衝天噴涌激射,蒸汽騰騰,異香瀰漫;黑漿在半空急速凝固,化為無數玉膏拋灑掉落。
王亦君吃了一驚,驀然認出這黑色玉膏竟與玉壺山腹中的玄黑膏石並無二致。
密山冰壑氣候苦寒,那黑色漿液噴涌了片刻,便凝固冰結,將冰層破裂處重新封堵住,彷佛一株黑色的珊瑚樹,佇立在雪地中。
王亦君伸手瓣下一塊,以真氣化為玉膏,送入口中;奇香貫腦,暖流遍體,果然是那山腹中的奇妙膏石,大喜道:“仙子,這便是我所說的膏石了!”姑射仙子淺嘗一口,輕“咦”一聲,頗為詫異,低聲道:“難道……這竟是玄玉榮英嗎?”王亦君訝然道:“玄玉榮英?那是什麼東西?”腹中記事珠飛轉,也記不得《百草注》中有這麼一種膏石。
姑射仙子淡淡道:“傳說當年寒荒大神化魄為石,鎮住密山大水。
他的毛髮化成了這丹樹,血液化成了玄玉榮英,人若是服了這丹樹花果、玄玉膏液,便可以修補氣血,受益無窮。
”王亦君恍然道:“是了,我的經脈之傷必定是吃了這玉膏方才痊癒得如此神速!”心中一跳,忖想:“莫非仙女姐姐體內毒素也是由這膏石化解的嗎?”姑射仙子道:“但這不過是大荒傳說,見過丹樹與玄玉榮英的人少之又少,想不到……想不到今日竟讓我們遇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