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君微微一笑,將它們放入懷中的乾坤袋,全速滑行。
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上方突然亮起眩目的白光,王亦君大喜,聚氣湧泉,電衝而起。
突然閃起絢麗無匹的五彩光芒,一股巨大的森冷壓力如三山五嶽當頭驟然蓋下,王亦君上沖之速過快,這般驀一衝撞,還來不及調整真氣,便覺腦中轟然,眼前一黑,重重地朝下摔去,人事不醒。
迷迷糊糊之中,王亦君聽見若有若無的簫聲,寂寥淡遠,刻骨蒼涼:心中驀地一陣歡喜,喃喃道:“仙女姐姐……仙女姐姐……”突然驚醒,大聲叫道:“仙女姐姐!”周身麻痹僵硬,血液彷佛凝固了一般,一時之間就連脖頸也無法轉動。
凝神察探,心中大喜,周身經脈竟已痊癒完好,只是經絡氣血似是被極為冰寒之氣鎮住,暫時不能運轉。
當下一邊氣隨意轉,緩緩調息;一邊叫道:“仙女姐姐!”簫聲頓止,萬籟俱寂。
明月當空,星辰寥寥,兩側雪崖冰壁高矗峭立,耀射著清冷的光芒。
竟是在一個寂靜而狹窄的冰山雪谷之中。
王亦君心中忽地一陣迷惑,依稀記得自己從那山腹甬道躍出之時,四周乃是山腹內壁,怎地竟到了這露天的山壑中?“你……你醒啦!”耳眸突然響起一個清雅溫柔的聲音,繼而一張清麗絕世的臉容撲入眼帘。
一時明月失色,冰雪無光。
王亦君見她安然無恙,心中大喜,“仙女姐姐!”姑射仙子“啊”地一聲,一雙澄凈秋水中,滿是歡悅欣喜之意,“你叫我仙女姐姐?你認得我嗎?”王亦君一呆,心中一陣失望,“我……在下王亦君……四年前曾經在玉屏峰上見過仙子一面。
”心中緊張,只盼她能立時想起。
姑射仙子俏臉上一片茫然,微微搖頭,“王亦君?……玉屏峰?對不住,我什麼也記不起來啦!”明眸凝視王亦君,“公子既然識得我,能告訴我,我究竟是誰嗎?為什麼會與公子在一起?這裡又是何處?”王亦君又是一楞,腦中嗡然一響:“是了!難道她竟然失憶了嗎?”心中凜然驚駭,思緒飛轉:心道:“難道又是那些水妖施了什麼妖術魔法,讓她記不得從前之事?”見他臉上閃過驚詫、憤怒、歡喜諸般神情,怔然不語,姑射仙子心下詫異,又低聲呼喚了他幾聲,王亦君方才如夢初醒,“從前之事,仙子當真一點也記不得了嗎?”姑射仙子輕搖蟯首,“不錯,我什麼也想不起來了!”王亦君獃獃地望著她,心中砰砰亂跳,口乾舌燥。
突然冒起一個古怪的念頭:“難道仙女姐姐失憶,也是上蒼冥冥中安排的嗎?她記不得自己的身份,便不再是木族聖女,也不必守身獨處……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定要讓她恢復記憶?帶著她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做一對神仙眷侶,豈不逍遙自在?”姑射仙子站起身來,白衣飄飄若飛,嘆息道:“原來你也不知道。
”月光照著她的臉容,迷茫凄婉,楚楚動人。
身影孤單落寞,彷佛要隨風飄去。
“王亦君!你這般自私卑劣,豈是大丈夫所為?”王亦君忽然一凜,熱血上涌,大聲道:“你是當今木族聖女——姑射仙子蕾依麗雅!”姑射仙子嬌軀微微震動,“木族聖女?姑射仙子?”眉尖輕蹙,秋水波盪,反覆低吟了數十遍,失望煩惱,搖頭嘆息,“我記不起來啦!”王亦君心中一動,“仙子,我懷中有一個瑪瑙香爐,是當年在玉屏峰上你留下的……”姑射仙子冰雪透明的指尖輕輕一點,王亦君的衣領登時翻開,瑪瑙香爐從乾坤袋中徐徐飛出,落到她蘭花般的掌心。
瑩白剔透的瑪瑙香爐在她掌心緩緩旋轉。
月光折射,眩光流舞。
姑射仙子的容顏在折光照耀下變幻不定,終於黯然搖頭,指尖輕彈,將香爐徐徐送回王亦君懷中。
王亦君心下失望,體內真氣越轉越快,終於將冰封的經脈盡數沖開,“啊”地一聲,跳了起來,周身冰屑簌簌掉落。
從腰間拔出無鋒劍,倒遞與她,“這劍乃是木族神器,那夜你曾讓我好好保存,你還記得嗎?”姑射仙子握住劍柄,妙目凝視良久,搖頭道:“是無鋒劍嗎?但為何又斷為半截?”見她依舊渾然不覺,王亦君心下一陣難過悵惘,想起那時月夜,她手握斷劍,黯然神傷的情形,王亦君更是心潮洶湧,低聲道:“人有情,劍無鋒。
此劍原是貴族當年聖女空桑仙子送與神帝的定情之物。
空桑仙子因情得罪,被流放東海湯谷,神帝傷心欲絕,將此劍拋入龍潭,因緣際會,被我得到……”姑射仙子微微一顫,秋波蕩漾,沉吟道:“空桑仙子?”王亦君見她似是想起某事,心中一喜,但見她目光漸轉迷茫心中又不由得沉了下去。
忽然心念一動,從腰間取出珊瑚笛子,悠揚橫吹。
笛聲清越宛轉,如幽泉嗚咽,空林風語,說不出的蒼涼凄傷。
姑射仙子怔然而立,出神傾聽,白衣翻湧,黑髮飛揚,竟似是痴了。
不知何時,妙目中濕光點點,一顆淚珠倏然滴落,低聲呢喃道:“朝露曇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黃河十曲,畢竟東流去。
八千年玉老,一夜枯榮,問蒼天此生何必?昨夜風吹處,落英聽誰細數。
九萬里蒼穹,御風弄影,誰人與共?千秋北斗,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江湖。
”素手一顫,斷劍鏗然沒入堅冰石岩。
姑射仙子柔荑舒展,五指開落,掌心突然凝聚起瑩白光氣,滾滾卷舞,倏然化為一支瑪瑙洞簫。
斜倚於唇,十指跳動,合著王亦君的笛聲,一起吹奏那《剎那芳華曲》笛聲清幽激越,洞簫蒼涼悠遠,交相跌宕,纏綿刻骨。
兩人四目凝視,突然悲喜交集,心中不約而同地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似乎在很遠很遠的從前,兩人就曾經這般臨風齊奏……山風鼓舞,萬千冰晶銀魄在姑射仙子、王亦君四周縈繞飛舞,在月光中閃著點點銀光,彷佛流螢,彷佛飛雪。
一曲吹罷,餘音裊裊不絕。
漫天冰屑悠然飛舞,緩緩落地。
半晌,兩人兩兩相望,彷佛被冰雪凝鑄一般。
姑射仙子玉靨泛起淡淡的嫣紅,低聲道:“這曲子好生熟悉,聽了讓人莫名的傷心。
”王亦君道:“仙子,你記起些什麼了嗎?”姑射仙子蹙眉思忖片刻,搖頭道:“我記得這曲子的歌詞,卻記不得在哪裡聽過了。
”王亦君心下失望,心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不知那些水妖使了什麼妖法,竟然這等霸道!”姑射仙子道:“公子說我是木族聖女姑射仙子,卻不知公子又是誰?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嗎?我們為何會在此處?”雖然心中殷切,這一連串的問題依舊問得淡雅而從容,殊無急促之態。
當下王亦君將四年前自己如何邂逅神帝,如何在玉屏峰與之相遇,又是如何從蜃樓城流亡東海……等事,擇其要點,一一道來。
至於纖纖身份,則略過不提。
說到自己追蹤比翼鳥,到了鐘山,遭遇身中春毒的姑射仙子時,王亦君不由大感尷尬,面紅耳赤。
見姑射仙子暈生雙頰,妙目中微有慍意,連忙咳嗽道:“仙子放心,王亦君雖非君子,卻絕非浮浪狂徒。
並末對仙子有……有不敬之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