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師妾環手抱住他的脖頸,突然翻身到了他的背上,突然咬住他的耳垂,吐氣如蘭,格格笑道:“能從句芒手上逃走,姐姐還真小看你啦。
”王亦君心中暢快,哈哈笑道:“有你在,我可沒有心思打架啦。
只好逃之夭夭。
”雨師妾搖頭笑道:“你們也太小看他啦。
從驛站逃出是被你們瞅了空子,要想逃出他的掌心那還早哩。
”話音甫落,前面突然捲起一陣狂風,林木傾搖。
“格喇喇”巨響聲中,枝飛葉舞,飛砂走石。
有人哈哈笑道:“龍女當真是我知己。
”王亦君大驚,左腳驀然勾住一棵樹枝,倏然旋轉,在枝椏處立住。
蚩尤則躍上枝頭,踏在兩片樹葉上,起伏跌宕。
前方空曠處,樹木寥寥,木葉飄飛。
一個青衣男子負手而立,滿臉微笑,溫文爾雅,赫然便是句芒。
當是時,背後驀然冷風陣陣,遍體侵寒。
王亦君、蚩尤忽覺周身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
轉身望去,斜陽入林,樹影班駁。
一個白髮飄搖的紫衣人分花拂柳,悄然走來。
手腕足踝,鈴環叮噹,說不出的悅耳,說不出的寂寞。
冰夷的鈴環隨著白髮悠然飄舞,叮然聲中,隱伏著某種奇怪的韻律。
那股冰寒徹骨的真氣,隨著鈴環的節奏徐徐擴張。
人猶在數十丈開外,但那刀鋒般銳利的真氣卻已迫在鼻息。
在驛站之中,以雨師妾的法術功力,竟連冰夷的一掌都有些承受不起,此人的莫測,亦令王亦君暗暗心驚。
由此時他所散發出的真氣來看,其勢妖異凌厲,變幻無端,深得玄水真氣之三昧。
王亦君與蚩尤對望一眼,倒抽一口涼氣。
前有木神句芒,後有水伯冰夷,剎那間他們又重新陷入當世兩大超一流高手的包圍之中。
句芒僅以巍然氣勢,便令他們無所適從。
再加上這個神秘的冰夷,他們要想從這樹林中突圍而出,實是難如登天。
句芒微笑道:“龍姑,你還是勸勸這兩位小兄弟罷。
正是春木傲岸之時,何必如此執著,自取滅亡?”雨師妾嫣然一笑,嘆道:“木神可太抬舉我啦。
這小傻蛋素來就是不聽話的緊,你要他往東,他偏生往西。
我可沒有法子啦,只能瞧他怎麼辦我便跟著怎麼辦罷。
誰讓這般我喜歡他呢?”她眼見形勢危急,再也顧不得任何忌慮,索性落落大方說將出來。
款款轉身,瞥了冰夷一眼,抿嘴笑道:“你們要這刀呀劍的,我可管不著。
可是若是傷了他一根寒毛,我便不依。
”語聲溫柔俏皮,彷彿在撒嬌一般。
句芒一楞,哈哈笑道:“龍姑果然真性情。
”搖頭嘆道:“若非這一刀一劍關係全族上下,我又何必與兩個孩子為難?”心想:“這妖女素好男色,顯是又被這小子迷了魂竅。
嘿嘿,不傷他毫毛,我便取不得苗刀無鋒么?”心下打定主意,右手一彈,一個淡綠色的翡翠轉輪從袖中旋轉飛出,嗚嗚作響。
雨師妾微笑著傳音入密道:“小傻蛋,小心啦。
這句芒的法寶轉生輪,也是木族的神器。
好象能催生萬物木屬靈性,厲害得緊。
”王亦君點頭微笑,傳音道:“蚩尤,這次只要能逃得出去,便算是我們贏了。
”蚩尤點點頭,揚眉笑道:“王亦君,陰陽人還是爛木頭,你先挑吧。
”王亦君笑道:“斷劍專砍朽木,這老木妖自然歸我啦。
”他大踏步上前,無鋒劍斜斜舉起,遙指句芒眉心。
蚩尤轉身斜睨冰夷,哈哈大笑道:“你倒乖巧,將這不男不女的怪物留給我么?”將苗刀扛在肩上,昂首傲立,滿臉不屑的神情。
與此同時,林中突然響起一聲蒼涼而怪異的號角聲。
巨鱗木下,樹影閃爍,陽光碎舞。
雨師妾斜舉蒼龍角,仰頸長吹。
黑色絲袍紛飛如浪,紅髮如烈火跳躍。
雪白的赤足在夕暉中盈白透明,宛如冰雪。
與那纖細的腳趾相距不到三丈處,翠綠草皮四下翻卷,突然“嗤”地裂開幾條巨大的裂口?蒼龍角那蒼涼而詭異的響聲方甫響起,眾人便覺有一絲麻癢煩躁之意從胸腔經喉,往頭頂貫去。
眾人心中一凜,立時真氣調聚雙耳,凝神激斗。
正激斗間,只聽雨師妾那蒼龍號角越來越詭異凄烈,鬼哭狼嚎。
眾人雖有真氣護耳,仍是說不出的難過,那狂躁鬱悶之意逐漸又爬將上來。
林中狂風卷舞,漫天樹葉遮天蔽日。
夕陽已逐漸西沈,號角悲凄凌烈,更添詭異蒼涼。
樹木“格拉拉”脆響,登時又斷折了數十株。
林中忽生白霧,四下瀰漫。
冷風颼颼,號角聲中隱隱聽見有猛獸嘶吼。
雨師妾黑色絲袍飛舞不息,紅髮飄舞,雪白的赤足輕輕朝後退了兩步。
草地上那突然裂開的幾道裂縫“各拉”一聲,又陡然如游蛇般蜿蜒裂開十餘丈。
幾道黑色的煙霧裊裊的升騰上來。
從那裂縫中隱隱傳來怪異的吼聲。
眾人只覺腳下大地突然開始震動起來。
綠草貼著地皮傾搖亂擺,震動越來越大,彷彿有千軍萬馬狂奔而來。
突然之間,四周傳來風雷般的嘶吼與蹄聲,交織紛沓,震耳欲聾。
茫茫白霧之中,暮色冰涼,鼻息之間儘是腥臭之氣。
蚩尤、王亦君正遊走激斗,忽聽雨師妾傳音入密道:“別打啦,快到我身邊來。
”兩人大喝一聲,竭盡全力將對手迫退一步,閃電般撤退,一左一右立在雨師妾身側。
十日鳥怪叫聲中,苗刀光芒如電,瞬息回到蚩尤手中。
當是時,狂風怒嘯,白霧崩散,吼聲、蹄聲、樹木傾倒之聲、大地震動之聲交相纏織,宛如怒海狂濤,將林中五人卷溺其中。
突然大地迸裂,響聲如爆,黑霧衝天射起,腥臭刺鼻。
迷濛中聽見怪異的狂吼聲,無數黑影從道道裂縫中激竄而出。
蚩尤青光眼瞧得分明,那無數黑影儘是生平從未見過的怪獸,身形如虎,遍身鱗甲,尾如竹節鋼鞭。
目閃紅光,獠牙盈尺,巨口張處黑霧噴吐。
蒼龍角急促刺耳,如密雨殘荷,險灘急浪。
那諸多怪獸狂聲嘶吼,在雨師妾三人身側環遊奔走,如春江怒水,將句芒、冰夷隔離在十丈之外。
王亦君、蚩尤正驚喜間,又聽樹木塌崩,蹄聲如潮,四面八方都響起驚天動地的吼聲。
白霧繚繞,忽有一隻巨大的刀牙獅猛衝而出,既而黑影憧憧,如狂風怒浪。
無數怪獸圍涌而來。
剎那之間,林中樹木傾折大半,象龍獸、刀牙獅、龍馬、龍獸、獅虎、怒犀、黑熊等無數凶怪野獸彷彿從天而降,在鬼哭狼嚎的蒼龍號角中發狂奔騰,圍繞雨師妾奔走,既而海嘯般朝著冰夷與句芒卷席而去。
空中咿呀亂啼,抬頭望去,無數鳥群如烏雲般黑壓壓的撲將下來,層層疊疊朝冰夷、句芒啄去。
王亦君大喜,叫道:“好妹子,還是你了得,這些怪獸都被你馴得服服帖帖。
”雨師妾輕移號角,嫣然笑道:“可惜就是你這隻怪獸馴服不了。
”那深深酒窩,風情似酒,剎那間令王亦君心蕩神移,忍不住伸手抱住她的纖柔細腰,輕輕一捏。
雨師妾格格一笑,由他摟住,繼續吹奏那蒼龍角。
蚩尤原對雨師妾並無好感,又因纖纖之故,頗為憎惡。
但見她為了王亦君,幾次三番不惜與族人乃至句芒翻臉,情深意重,心中也不由起了敬意,對她的惡感也越來越淡。
心道:“想不到人言水性楊花的龍女,竟是這等重情講義的女中豪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