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句芒,乃是木族兩大法術師之一,尊號木神,族中威望之高,僅次青帝與大長老。
四年前青帝忽然消失無蹤,迄今杳無音信。
一年之後,族中將行長老會公選,而傳聞句芒便是第一人選。
倘若如此,則日華城便可成木族新都。
雖是傳言,卻令城中百姓頗為振奮,街頭巷尾議論之事莫非如此。
而新聞話資彙集來源處,自然便是南來北往客歇腳聊天的驛站。
此時驛站之內早已坐了許多人,多是木族各地的城使,經此向南,往木族太湖雷澤城為木族另一大法術師雷神賀壽。
雷神亦是明年青帝的有力人選,是以各城城主亦不敢有絲毫怠慢,盡皆派遣親信贈予重禮。
眾人正興緻勃勃議論路上的新鮮事,忽然有人笑道:“哎喲,有人賣柴火來了。
”眾人向窗外望去,只見兩個少年從城門口走來,一個少年格外高大結實,肩上扛了一株斷木,那斷木少說也有數百斤重,但由他扛來絲毫不見費力。
但扛著如許大的斷木招搖過市卻頗為出奇。
另外一個少年腰上插了一枝珊瑚笛子,俊秀灑落,滿臉微笑。
眾人這一路上目睹聽聞的怪事多了,自不將這情景放在眼中,曬然一笑,繼續口沫橫飛,高談闊論。
那兩個少年徑直進了驛站,在西南角靠窗處坐下,招呼茶水,凝神傾聽。
時而交換眼色,微微一笑。
他們自然便是王亦君與蚩尤。
兩人從東海至此已有十餘日,一路打探纖纖消息。
但所經之處,眾人瞧見他們騎乘的十日鳥與蚩尤背上的苗刀,無不變色逃逸。
苗刀乃是木族第一神器,六百年後重見天下,竟然在一陌生少年的身上。
此事重大,自然令他們既驚且疑,奔跑報信。
是以兩人不但絲毫沒有打聽著纖纖的消息,反而成了木族眾人的眾矢之的。
三日之內,連連遭遇三支追兵。
兩人尋人心切,不願糾纏,以辟易為主。
到得後來,索性將那巨大的苗刀藏入巨木之中,由蚩尤扛著提氣御風奔行。
自小耳濡目染,蚩尤對於木族城邦的典故傳聞了如指掌,知道日華城繁榮,其驛站更是方圓千里內消息最為靈通之地。
當下由王亦君查詢《大荒經》趕將而來。
兩人凝神聚意,將眾人的說的每一句話聽得清楚分明。
一個面色蒼白的男子道:“你們沒聽說空桑仙子轉世給雷神送聖杯之事么?”聽得“空桑仙子”四字,王亦君登時一凜,與蚩尤對望一眼,心中均道:“難道空桑仙子終於還是回大荒了么?”眾人轟然,有人奇道:“原來你也聽說了么?我這一路上也是聽許多人說過此事。
”眾人嘩然道:“空桑仙子轉世?陰陽鬼,當真么?那又是誰?”陰陽鬼道:“我可沒有瞧見,但這一路上的村民都在傳揚此事。
說是瞧見一個天仙似的姑娘騎著當年空桑仙子的雪羽鶴……”忽聽!啷一聲脆響,眾人掉頭望去,只見那兩個古怪少年滿臉怪異的表情,似乎又是狂喜又是驚慮。
那背著巨木的少年,已將手中的茶碗捏得粉碎,鮮血自指縫流下,卻絲毫不自知。
另外一個少年罵道:“他奶奶的,老闆,你這是什麼貓尿茶?快給少爺換壺好的來!”那背著巨木的少年也喝道:“再拿這等難喝的東西,老子就不是捏碎你的碗,而是拆你的房了!”眾人見他們凶神惡煞,自己重任在身,不便招惹,都紛紛轉過頭去繼續談論。
驛站茶倌趕忙過來,為兩人換碗上茶。
蚩尤適才聽得陰陽鬼說的那“空桑仙子轉世”分明是纖纖,心中劇震之下,真氣蓬然,竟將茶碗震碎,所幸王亦君隨機應變,沒有引起眾人疑慮。
暗呼慚愧。
兩人心中驚喜交集,暗暗擊掌,側耳傾聽。
那陰陽鬼續道:“空桑仙子被流放湯谷,已有兩百多年了,縱然不死也是老太婆啦。
看那姑娘長相,又決計不是空桑仙子。
那不是空桑仙子轉世又是什麼?”眾人嘖嘖稱奇。
陰陽鬼道:“最為出奇之事還不是這個,聽說那空桑仙子轉世前些日子竟然到雷澤城登門拜訪雷神,送了一件寶貝給他做賀禮。
”他突然壓低聲音道:“聽說那寶貝便是族裡的神器長生杯!”眾人盡皆變色,一個老者皺眉道:“長生杯失蹤已有三百餘年了,難道竟在空桑仙子手中?只怕這消息有假罷?”陰陽鬼變色道:“嘿嘿,孔老君,難道我騙你不成?實話說罷,雷神府中有我的好友,他們可是親眼瞧得分明!”眾人面色更為凝重,相覷不語。
王亦君與蚩尤心中大奇,搜腸刮肚想了半晌,也想不出纖纖離開古浪嶼時帶走了什麼杯子,難道群雄中有誰藏了這麼個寶貝,被她拿去了不敢吱聲么?即便如此,她尋母心切,又為何改道將這杯子送與素不相識的雷神?兩人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心中隱隱覺得十分不妥。
一個中年長須男子沉吟道:“倘若果真如此,那便是說雷神有空桑仙子轉世相助,又有本族失而復得的聖杯。
嘿嘿,明年的青帝推選,只怕勝負難料了。
”一個瘦小漢子嘿然笑道:“這倒有趣的緊,短短十數日內,憑空跳出個空桑仙子轉世,又跳出個羽青帝轉世。
”眾人中有些人大驚道:“什麼?古侯聲?”古侯聲詫道:“你們不知道么?前幾日在百葉城附近,許多人瞧見兩個少年騎著十日鳥,背著長生刀。
百葉城主還派了幾批人馬去捉拿呢!”他面色懊惱,訕笑道:“他奶奶的,早知你們不知道,我便不說了。
嘿嘿,這苗刀要是讓我們單城主拿著了,那青帝之位只怕也有得一搏啦。
”眾城使臉上瞠目結舌,驚疑不定。
苗刀乃是木族第一神器,倘若被任一個青帝候選人拿著,那都是極強的砝碼。
有人咽了口口水,突然抓出信鷹,匆匆寫了幾行字,放飛窗外。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取出傳信靈獸,往自己城邦放行。
一時之間,鷹飛鴿舞,鳥聲震天。
蚩尤傳音入密,笑道:“他奶奶的,沒瞧出我這般受歡迎。
我看明年倒不如去爭這青帝之位罷了。
”王亦君心中一動,喜道:“蚩尤,你說的是!倘若你以青帝轉世的身份攪局,奪得這青帝之位,那蜃樓復城,還不是指日可待么?”蚩尤此話原不過是玩笑,但聽王亦君這般一說,立時心神大震。
兩人對望一眼,慢慢的浮起笑容,心中又是興奮又是期待。
此時驛站之外龍獸震吼,車輪轔轔。
眾人轉頭望去,又是一行人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乃是一個紅髮赤足的美艷女子。
陽光中她款款而入,黑絲長袍鼓舞不息,身姿妖嬈,若隱若現。
腰肢扭舞之間,一個淡青色的彎角韻律的擺動。
那張妖冶絕世的臉上秋波流轉,淺笑吟吟,耳稍兩隻小蛇卷舞曲伸,紅信吞吐。
萬千風情,眩目神移,連這午後的陽光也相形暗淡無光。
眾人變色屏息,心跳如鹿,萬千眼光齊刷刷的盯在雨師妾的身上,只覺喉嚨乾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剎那間驛站內寂然無聲,只有窗外那聲聲鳥啼伴著雨師妾衣衫窸窣之聲,摩擦得眾人心中又酥又癢。
雨師妾格格一笑,對著窗邊的一桌人,彎腰柔聲道:“這裡有人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