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也恭恭敬敬的行禮道:“龍神大恩,永銘於心。
”龍神將王亦君拉了起來,三人相視而笑。
卻聽牆角低聲呻吟,辛九姑已然悠悠醒轉。
王亦君上前扶起辛九姑,笑道:“九姑,纖纖已經沒事啦。
”辛九姑顫聲道:“什麼?”但眼中歡喜之色倏然而逝,轉頭恨恨地盯著龍神,怒火欲噴。
蚩尤遲疑了一下,忍不住問道:“龍神,纖纖的母親究竟是誰?”突聽辛九姑厲聲道:“妖女,倘若你敢說一個字,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聲音怨怒凄厲,黑暗中聽來,讓人不寒而慄。
龍神格格笑道:“閻王和我是老相好,你化成了鬼又能對我如何?你不讓我說哪,我就偏生要說。
”【wWw.WRsHu.cOm】辛九姑全身戰抖,氣得說不出話來,猛地撲了上去。
卻被龍神隔空一點,氣血阻凝,登時動彈不得。
龍神瞧著纖纖,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輕輕的嘆了口氣,笑道:“科大哥,當日你要發誓,決不將此事說與第三人聽。
但眼下卻有第四、第五人,總可以說了罷?那賤人對你那般薄情寡義,你護了她十五年,也該夠啦。
”辛九姑雖周身動彈不得,但面上表情扭曲,眼中又是憤怒又是恐懼又是悲傷。
龍神輕輕微笑,自言自語道:“這賤人忍心這般對你,你卻痴心不渝,念念不忘,始終給她留了顏面。
我可沒有這般好的忍耐力,我偏偏要教全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嘴臉。
”聲音溫柔,但在九姑耳中聽來,卻比這冰窖冰雪還要寒冷三分。
龍神轉身望著王亦君、蚩尤,目光炯炯,微笑道:“纖纖的親生母親,便是當今大荒的第一聖女。
昆崙山,西王母。
”此語一出,洞中的空氣彷彿都已凍結。
王亦君與蚩尤驚駭得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轉身去看辛九姑,卻見她又是憤怒又是痛苦,嘴角在不斷地抽搐。
辛九姑乃是西王母侍女,十四年前方被流放湯谷,以時間推斷,在纖纖出世之時,她當還在西王母身邊。
王亦君熟知辛九姑脾性,對西王母極是忠心耿耿,往日里能觸使她大怒之事只有兩件,一是負心男子,二是對西王母不恭。
眼下見她這般神情,兩人再無懷疑。
蚩尤低聲道:“可是大荒聖女必須是處子之身,倘若纖纖是西王母之女,西王母又怎能有今日地位?”龍神冷笑道:“這賤人為了今日地位,連女兒和科大哥都不要啦。
如果不是她那同母異父的白帝哥哥替她百般掩飾,十五前就該被流放到湯谷了。
”大荒之中,聖女乃是各族極為神聖的標誌,如同聖獸圖騰一般不可侵犯。
倘若聖女非處子,則猶如全族受辱,不但那男子要被桀刑處死,聖女也逃脫不了被流放的命運。
以當年神帝神農氏之地位威望,雖自身得存,卻也只能目睹空桑仙子流放湯谷。
龍神望著棺中的纖纖,面色漸轉柔和,輕輕嘆了一口氣,“時光過得可真快,轉眼便是十幾年啦。
這些事情還象是昨日剛剛發生的一般。
”她心中浪潮激涌,往事歷歷。
十五年來,這些事情她一直默默地藏在心裡,無人傾吐。
科汗淮失蹤之後,悲痛交織,這種回憶更成了時時刻刻的折磨。
這一刻,面對纖纖與辛九姑,難過、委屈、憤怒、愛憐的諸多情感一齊涌將上來,如同漩渦一般將她絞入其中。
那回憶更是喧騰如沸,不吐不快。
昔日的秘密由龍神一點一滴攤開,忽聽水晶棺內傳來輕輕的呻吟聲。
眾人大驚,既而大喜,圍身上前。
只見纖纖柳眉微蹙,臉上滿是頗為痛楚的神色。
龍神面色登緩,微笑道:“再過一夜,她便可醒啦。
”王亦君等人大喜,蚩尤顫聲道:“已經完全恢復了么?”龍神傲然笑道:“那是自然,否則要龍珠幹嗎呢?她的真氣還會比從前強上幾分呢。
”王亦君、蚩尤心中歡喜不能自抑,龍神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走罷,將她帶回屋裡好生照顧。
可別讓她再死第二次啦。
”王亦君臉上一紅,應諾稱是。
抱起纖纖與眾人朝洞外走去。
九姑悵然若失,心中百感交集,怔立半晌方才緩緩地跟了出去。
陽光眩目,晴空媚好,眾人心中那抑鬱悲涼之意一掃而空。
遠處龍族群雄與湯谷群雄早已頗為熟稔,歡聲笑語,聞達千里。
王亦君將纖纖口中的鮫珠輕輕的取出來,交與真珠,微笑道:“多謝你了。
”鮫珠淺碧流離,其中猶有一個淡淡的纖纖身影。
那是她殘留於內的魂靈。
真珠蒼白的臉上泛起暈紅,低頭接過鮫珠,目光中又是溫柔又是淡淡的哀傷。
明日起,六侯爺與盤古等人便要領軍攻打水妖與黑齒軍,幫助鮫人復國了。
但她的心中卻不知為何沒有那般的歡喜。
滄海茫茫,今後她還能不能瞧見這張溫暖的笑臉呢?她不敢直視王亦君的眼神,生怕被陽光和他的笑容刺痛淚腺。
微微一笑,轉身隨著姥姥朝海上走去。
翌日清晨,王亦君突然被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驚醒,驀地坐起身來。
眺望窗外,天空黛藍,海面漆黑。
東邊彤雲滾滾,裂縫處金邊如帶。
正是朝陽將出未出時。
忽聽外面傳來嘈雜喧鬧之聲,有人喊道:“纖纖聖女不見啦!”王亦君大驚,跳將起來,狂奔出屋。
御氣飛掠,轉瞬間便到了辛九姑房外。
屋內屋外人頭聳動,語聲鼎沸。
龍神、蚩尤等人也已盡皆趕到。
人人臉上俱是擔憂凝重的神情。
九姑面色蒼白,木坐椅中。
龍神伸手遞給王亦君一張羊皮紙。
上面用胭脂石寫了幾行小字,正是纖纖的字跡。
“九姑,昨日在棺中,我其實早已醒來了。
你們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
原以為爹爹死後,你和大哥是我唯一的親人。
沒想到我還有一個娘親。
你說的沒錯,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便是生不如死,那天聽見亦君大哥說的話,原已覺得生無可戀。
但是現在不同了,我要去找我的娘。
不管走多遠的路,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娘親。
”王亦君全身大震,羊皮紙險些脫落。
轉頭望去,蚩尤也是面色蒼白。
此去崑崙何止萬水千山,路程艱險自不必說;大荒眼下又值大亂,她一個少女孤身遠行,以她脾性,兇險可料。
兩人對望一眼,心中焦慮如焚,同時浮起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一定要儘快找到纖纖。
倘若勸說不得,也得將她安全護送到昆崙山去。
龍神嘆道:“早知如此,昨日便當在她身上塗上千裡子母香。
她取走了雪羽簪,以雪羽鶴的翼力,現在當還在東海之上。
你們乘坐十日鳥快去追罷。
這裡之事由我做主,不必擔心。
”王亦君與蚩尤心下大安,與赤銅石等人略為交代數句,便並肩奔出屋去。
海上彤雲綻破,紅日噴薄。
西邊天際,風起雲湧,碧波淼淼。
他們要乘鳥飛翔,穿越蒼茫東海,重歸大荒。
午後時分,春末的陽光暖暖的照在平陽河上,微波粼粼。
河邊垂柳依依,花香鳥語。
日華城內最大的驛站就在這平陽河旁。
從驛站東面窗口向外眺望,正好可以瞧見巨鱗木與梧桐樹掩映中的黃色城牆。
一條齊整的青石板大道從城門口拐彎延伸到驛站。
兩旁楊樹挺拔,樹葉碧翠。
暖風拂面,滿城飛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