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春秋與夔牛的念力之戰已到關鍵時刻,只需再凝聚意念,一盞茶內便可將其收伏。
當下對姬淚垂使了個眼色,閉目聚意,心無旁騖,將夔牛吸向春秋鏡中。
姬淚垂令旗飛舞,登時箭如雨下,石如飛蝗,朝王亦君射去。
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充滿了嘲諷與輕蔑,第一枝箭矢射到他身上時,突然青光爆綻,宛如一朵巨大的花瞬間怒放。
頃刻間,萬千箭矢觸光彈射,彷彿雨絲倒竄,銀蛇亂舞。
王亦君飄飄若仙,在風雷雨浪之中踏步穿行,箭矢辟易,雷電失色。
姬淚垂的心驀地劇烈跳動起來,這少年憤怒的眼神、冷淡的微笑、宛若天人的凜凜神威,忽然之間比這電閃雷鳴,比這夔牛怒吼還要深刻強烈,直破她的心中。
她手扶船舷,一股麻癢的熱浪從丹田輾轉全身,妖艷的臉上泛起奇異的緋紅。
她微笑著咬緊銀牙,突然好想將這少年勒在懷中,咬得粉碎。
這個念頭方甫閃起,便令她興奮得渾身戰抖,猛然挽弓搭箭,“嗖”的一聲,朝王亦君狂飆電射。
玄冰箭嗚嗚作響,在風中旋轉飛行,挾起一道凌厲已極的氣旋,閃電般射到。
眾多水妖紛紛從船上躍下,駕駛小船,吶喊呼嘯,朝王亦君蜂擁而去。
他不退反進,身形更快,如狂風般迎進。
手指一彈,一道碧光激射而出。
那氣旋玄冰箭突然一頓,由箭簇朝後裂開,瞬息間變為八瓣,彈入風中,轉眼不知西東。
眾人紛紛色變,姬淚垂只覺那股既麻且癢的熱浪直衝頭頂,心中狂躁不能自抑,猛地將那定海神珠含入口中,清涼遍體,慾念全消。
但那嘴角的莫測笑意卻越來越深。
那夔牛悲吼之聲越近低沈,在金光中輾轉掙扎,眼看便要被納入春秋鏡里。
王亦君凝神湧泉,真氣旋舞於腳底,閃電般朝百里春秋衝去。
快船縱橫,無數水妖乘浪阻住去路。
箭矢迎面激射,長矛戈刀,四面八方圍攻而來。
卻見王亦君光芒卷舞,真氣縱橫,“嗆然”一聲,斷劍出鞘,一道白光閃電般劈入萬傾波濤,遠遠望去,彷彿那海面也被剎那劈為兩半。
濤聲轟隆,浪花沿著白光兩翼激卷而起。
數十艘小船或被劍氣粉碎,或被巨浪掀翻,悲聲慘呼,不絕於耳。
王亦君只覺那真氣如長虹貫日,破體而去,這一剎那,彷彿自己也不能控制,身不由己,隨著那斷劍凌空飛起,狂飆掠進。
眼見與百里春秋只有七丈之遙,嘯聲中,手腕一抖,斷劍脫手飛出。
那斷劍突然光芒四射,一聲怒吼,一隻似龍似鹿的怪獸從劍中飛出,在空中昂首奮蹄,朝百里春秋撲去。
百里春秋與夔牛苦苦糾纏,即將大功告成,卻感覺到那股凌厲的殺氣急速挺進,心中驚怒,不知那姬淚垂緣何遲遲不動手。
怪叫聲中,某物疾撲而來。
心中驚駭,意念為之稍潰,那夔牛立時怒吼著朝後退了幾尺。
他立刻凝神聚意,意念如繩,將夔牛周身縛住。
左手屈指微彈,真氣勁射。
白龍鹿被那真氣擊中,痛吼一聲,高高躍起。
但那斷劍卻如急電般從后射到,劍氣破風,“嗤”的將衣袖洞穿一個小孔。
百里春秋大駭,張開雙眼,見那斷劍青光舞動,徑刺自己眉心。
立時右手微移,春秋鏡金光若電,猛地擊在斷劍劍鋒。
鏗然龍吟,光芒四濺,那斷劍衝天飛起,在空中盤旋。
春秋鏡既已移開,夔牛乘勢逃脫,狂吼聲中落入滔滔怒浪。
王亦君正要御使斷劍,凌空進擊,忽然看見四周海水飛濺,千萬顆水珠筆直跳起,宛如無數珍珠倏然串在一處,迴旋流舞,變成一道熒光閃動的水帶,猛地卷了上來。
措手不及之下,王亦君雙掌翻飛,真氣如風狂舞,將那水帶吹成萬千水珠。
但那千萬顆水珠在黑暗中粲然生光,驀地又聚合為帶,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王亦君周身緊緊纏住。
忽聽右側船頭,傳來清脆如泉的笑聲,“管你是龍是蝦,到了我這網裡還想出得去么?”那笑聲雖然甜美,卻說不出的冰寒陰冷,又隱隱帶著說不出的黑暗的喜悅。
循聲望去,眼如月眉,艷若桃李,正是水娘子姬淚垂。
她適才隱忍不發,便是等待最佳時機,務求一擊必中。
王亦君奔襲突圍,直至傾力擲出斷劍,難免真氣有些續接不上。
她便乘隙施放水帶,將其束縛。
姬淚垂的水帶是其稱雄大荒的三大法寶之一,歸根結底,仍是藉助沈於體內的定海神珠,釋放玄水法術,以神器、真氣御使水珠為帶,聚散無形,分合隨心。
王亦君只覺那水帶纏繞,奔轉不息,剎那之間便將自己全身緊縛。
當下意如明月,真氣如潮,瞬間怒放,想要將那水帶崩散。
豈料那水帶柔韌無匹,縱被真氣迸裂,立時複合凝聚,緊箍之意更盛於前。
一時之間,被那水帶箍得動彈不得。
百里春秋功虧一簣,惱羞成怒,春秋鏡金光眩然,筆直地照在王亦君的臉上。
王亦君只覺得光芒耀眼,劇痛攻心,彷彿一把利刃當頭劈入,直至心骨,登時眼前一片混沌。
恍惚之間,瞧見無數的凶狂猛獸從那金光之中狂奔而出,咆哮嘶吼,巨口獠牙交替咬下。
意念彷彿被無數獠牙、無數利爪撕扯得粉碎,又有一股極強的渦旋吸力將自己連根拔起,朝那春秋鏡中吸去。
龍族群雄驚怒失色,只見王亦君全身動彈不得,滿臉痛苦,被那束金光硬生生拔起,一寸一寸地朝鏡中移去。
那白龍鹿怒嘶長鳴,旋風般撞向百里春秋,卻被水娘子玄冰箭倏然射穿肋腹,悲鳴著掉入海中,被冰蠶絲纏住。
海木蠶蟲瞬息附上身去。
忽見海水迸涌,光芒四射,夔牛狂吼著一躍而出,也朝那百里春秋猛撞而去。
巨口開處,一道雪亮的閃電陡然劈出!百里春秋卻不敢直攫其鋒,衣衫飄舞,霍然避開。
那夔牛悲聲怒吼,忽然轉身撲入那金光之中。
“轟”然巨響,金光陡然被夔牛切斷,王亦君立時朝下墜落。
迷迷濛蒙之中,王亦君瞧見夔牛悲鳴著被那金光朝鏡中吸去,那雙火眼始終望著自己,瀅光眩然,又是感激又是憤怒又是哀傷。
“伏獸的根本之道,在於與它心智相通”在這剎那之間,他似乎與夔牛靈意相通,能夠感覺到它的呼吸、它的憤怒和那驕傲狂野、勇猛不羈的靈魂。
王亦君急速下墜,夔牛那感激、憤怒、哀傷的眼神,令他驀地從混沌中清醒。
千鈞一髮的時刻,他反而突然放鬆下來。
原先那憤怒奔騰的情緒瞬息間又化為從容不迫的念力。
水帶在周身循環流轉,越縛越緊,他的意念可以感受到那顆顆水珠旋轉奔流,相互激撞的微小聲音。
他突然靈機一動,當下精神大振,凝神聚意,辨析那水帶流轉的方向與力道。
磅礴真氣隨著體外水帶的流轉方向飛速旋轉,身體也隨之旋轉。
那水帶困縛壓迫之力登時傾消大半。
越轉越快,剎那之間便已超過那水帶的轉速,反而以他的氣海為軸心,由內朝外,帶動水帶急速飛旋。
姬淚垂心中驚異,臉上卻依舊是那妖嬈陰冷的笑容。
真氣運轉,腹內定海神珠突然飛速逆向急旋,波濤洶湧,海水飛聚,登時又形成更為渾厚的水帶。
王亦君也立即隨之逆轉真氣,身體反向旋轉,剎那間借著定海神珠的旋轉真氣,如陀螺般朝她飛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