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海玉石和火紅的珊瑚,交錯疊砌,構成雄偉巍峨的城牆與宮殿。
珊瑚琉璃檐角,層層疊疊,猶如萬千烈火,在海底燃燒。
交錯林立的城樓亭閣上,水晶窗鑲嵌在巨大的玉石間,折射出流離幻彩,剔透玲瓏。
正中五層城樓,一塊玉石大匾以紅寶石鑲出“龍宮”二字。
正目眩神迷之間,那水晶罩突然緩緩打開一角,海龍車風馳電掣,吮吸間沖入那水晶閘門之中。
陡然間聽見仙樂飄飄、人聲如沸。
前方城門突然打開,號角長吹,數百龍兵如潮湧出,夾道歡迎。
原來這水晶罩內竟然沒有海水,全是新鮮的空氣,因此便如陸上一般,可以聽見諸種聲音。
穿過城門,便是寬敞大道,一路上瑤宮玉宇、瓊花碧藻,直如仙境。
到了一座碧玉翡翠的宮殿前,海龍獸收翼嘶鳴,住足不前。
王亦君當下牽著真珠下車,隨著六侯爺朝宮殿里走去。
庭院中,珊瑚樹與諸多說不出名字的海底植物,琉璃小路曲徑通幽,珍珠與夜明石在琉璃下閃閃發光,幾株海底喬木上,色彩艷麗的魚鳥啾啾而鳴。
眼前一座三層樓的瑰瑋樓閣,隱隱聽見絲竹之聲。
碧玉台階迂迴而上,壁上瑪瑙宮燈鑲嵌水神珠,光彩粲然。
那絲竹樂聲越來越響,杯盞交錯、笑語晏然。
寬闊的大廳中,燈光眩亮,人影憧憧,數十麗裝舞女彩帶飄飄,衣魅曼舞。
地上是由海蠶絲織成的七色地毯,富麗堂皇。
兩側玉石欄杆上嵌著菱形鑽石,與頂梁、天花板上的夜明石、水神珠交相輝映,五光十色。
華服貴人分坐兩列,杯盞交歡,遠處正中的玉床上,一個王者側身倚肘,興緻勃勃地瞧著舞蹈。
“我來遲了,還請陛下恕罪。
”絲竹頓止,舞女迴旋退避。
六侯爺與眾人招呼,欣然入座,望著王亦君笑道:“小子,你不是要來拜見龍神陛下么?還不行禮?”廳中眾人的眼光齊刷刷的掃向王亦君。
王亦君拉著真珠大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禮,“在下湯谷城主王亦君,代斷浪刀科汗淮拜見龍神陛下。
”廳中眾人聽見“科汗淮”三字,都是一片嘩然。
突然聽到一個嬌媚無比的聲音,“免禮。
你入座罷。
”王亦君登時大震,霍然抬起頭來,定睛望去。
那玉床之上,慵懶斜倚的王者,金髮碧眼,紅衣似火,正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赫然竟是先前海上遇見的金髮女子!難道傳說中神秘莫測、正邪難分的龍神竟是一個女子么?王亦君瞠目結舌,又驚又奇,隱隱地又有些須歡喜,“原來是姐姐,那可當真再好不過。
”數百年來,見著龍神,斥罵者有之,求饒者有之,阿諛奉承者有之。
但說出這麼一句話的,卻只怕是不僅空前,而且絕後了。
一時間,廳上眾人勃然驚怒,紛紛喝罵,“大膽小賊,想找死么?”“無恥狂徒,龍宮之中哪容得你放肆!”更有性情狂烈者,便要掀起桌子,提刀和他拚命。
龍神格格一笑,“大家都坐下罷。
既然能進得了龍宮,便是貴客。
這般待客,傳了出去,豈不是墮了我龍宮的聲譽么?”眾人這才止住,但都是怒容滿面地瞪著王亦君。
他絲毫不已為忤,微笑著朝龍神躬身謝禮,拉著真珠昂首入座,在六侯爺的身邊坐了下來。
管弦齊奏,輕羅曼舞,大廳上僵硬肅殺的氣氛逐漸緩和下來。
一曲既終,眾舞女緩緩退下。
龍神眼波流轉,盯著王亦君,“王亦君城主,你說代科汗淮來看我,這可是真的么?我有好些年沒瞧見他啦。
”王亦君微微一笑,“四年前,蜃樓城被水妖奸計攻破之時,科大俠將這枝珊瑚笛子交給在下,讓我以此為信物,拜見龍神。
在那生死存亡之時,科大俠想到的唯一一人便是龍神陛下。
受人之託,縱然是刀山火海,在下也不敢不來。
”他不動聲色的一句馬屁果然拍得龍神大為歡喜,笑靨如花。
王亦君將腰間珊瑚笛輕輕拔出,高舉過頂,“這枝珊瑚笛子便是從前龍神陛下送與科大俠的神器。
人在笛在,總不會有錯罷?”珊瑚笛艷紅似火,在珠光寶氣輝映之下更是眩目奪人。
眾人都認得那笛子,默不作聲,面面相覷。
一個十尺來高的大漢哼了一聲,“這枝笛子確實是獨角獸笛。
但是是不是科汗淮給你的,誰也不知道。
”這漢子正是東海四大勇士之一的哥瀾椎。
那哥瀾椎已經大踏步的走到廳中,朝龍神拜禮,“陛下,科汗淮是龍族的好朋友,慘死大荒,弟兄們都不平的很。
既然這小子說科汗淮將笛子交給他,那他自然會懂得馭使珊瑚獨角獸的法子了。
倘若他能用這笛子,擋住龍神鼓與海王編鐘,他便是科汗淮的真正傳人。
否則,便大卸八塊,以泄憤恨。
”龍神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王亦君,嘴角笑意說不出的動人,似乎在詢問他的意思一般。
王亦君綻開一個魔魅的微笑,倏然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推案起身,“一言為定。
”那龍神鼓乃是以海上凶獸”海雷犀”的肩胛皮為鼓,南海“鹿角王龍”的硬角為槌,製成的戰鼓。
每擊一下,聲音可傳至千里之外,連環槌擊,如地震海嘯,所向披靡。
海王編鐘乃是以北海玄冰鐵與東海龍牙石製成,威力僅次龍神鼓。
鐘鼓齊鳴,威力之盛,不可想象。
“抬龍神鼓!”另一個彪形大漢也大步走到哥瀾椎身旁,“海王編鐘!”這漢子渾身黝黑,顴骨高聳,額上微微有隆骨如犄角一般,正是東海四大勇士之一的班照。
龍神軍中,龍神鼓與海王編鐘素來由這兩人擊奏,但同時共鳴,卻是百餘年來第一次。
數十大漢吃力地將一個縱橫近丈的紅色巨鼓抬到廳中,又有數十大漢將一套三十餘只黑漆漆的編鐘抬了上來。
編鐘與巨鼓方甫放下,眾大漢便急速退了出去。
廳中眾人紛紛取出海蠶絲的布帛塞住耳朵。
哥瀾椎與班照也緩緩地將雙耳塞住。
只有龍神與王亦君絲毫未動。
那哥瀾椎大喝一聲,右手猛地高舉粗大的王龍槌,重重地擊打在龍神鼓上。
班照雙手疾舞,龍牙石狂風暴雨般在海王編鐘上敲擊,宏聲巨響中,氣浪排山倒海的肆虐拍擊,與那震天裂地的龍神鼓交織共震,猶如山崩海嘯,不可阻擋。
王亦君只覺千萬股巨浪分合離散,從四面八方狂烈地撞擊自己。
當下氣隨意轉,真氣在體內迅速流轉,藉助體外最強氣浪,消除其他方向的撞擊力。
他將珊瑚笛子放置唇邊,開始吹奏“金石裂浪曲”鐘鼓海嘯山崩的渾渾宏音之中,突有艱陡峭厲之聲鏗然響起。
哥瀾椎與班照天生神力,見王亦君始終逍遙不倒,反以高越笛聲回擊,聽那韻律,果是至為艱澀的“金石裂浪曲”都是既驚且佩,奮起真氣,敲鐘擊鼓。
笛聲節節攀升,到那最高處時,那龍神鼓突然頓挫,海王編鐘驀地失聲。
哥瀾椎與班照面色青紫,臉上、臂上、身上肌肉被諸多氣浪推擠得奇形怪狀。
兩人悍勇,雖然被壓至下風,卻猛然一聲大喝,站起身來,鼓起真氣,發狂也似的敲擊鐘鼓。
突然一陣狂嘯,那龍神鼓、海王編鐘上驀地亮起道道白芒,亮光閃耀之間,一隻巨大的黑色海雷犀從那鼓中狂吼著躍出,口吐霹靂,肩夾狂風,朝王亦君撲去。
幾乎便在同時,二十餘只似牛非牛的海獸從編鐘中奮蹄昂首,擺尾躍出,從四面八方夾擊王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