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疼痛撕心裂肺,突然一股徹骨的悲傷如山洪爆發,視線模糊,淚珠一顆一顆的掉落下來。
王亦君手足無措,不斷地追問,“怎麼了?”她搖著頭,淚水洶湧,費勁力氣才顫抖地說道:“我好難過。
”王亦君瞧著她渾身發抖,淚水不斷地淌落,牙齒格格亂撞,心中焦急難過,突然間竟一籌莫展,只能緊緊將她抱住。
她渾身冰涼,但額頭竟是滾燙。
王亦君手忙腳亂地幫她套好衣裳,“我去叫草本湯來。
”草本湯乃是土族名醫。
纖纖不斷地搖頭,“亦君大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只當我是妹妹,從來沒有一點其他的喜歡么?”那目光哀憐懇切,王亦君心如刀絞,憐惜之心大盛,忍不住便要答應。
但是突然心中一凜,自己確實只將她視為妹妹,倘若出於憐惜而哄騙,將來豈不是更要傷她的心么?當下硬起心腸,“是。
你永遠是我最喜歡的妹子。
”最後一絲希望也蕩然無存,彷彿懸崖邊上的人揪落了最後一根稻草,驀然發現,自己傾力所注的,竟絲毫承受不住自己的託付。
那凄裂的難過苦痛彷彿雷電般劈落。
纖纖喘息搖頭,淚水傾注,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過了半晌才顫聲道:“九姑說的一點也不錯,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你為何不一劍殺了我,也勝於讓我受這無窮無盡的痛苦。
”王亦君心如刀割,難過之下,淚水險些奪眶而出。
想要緊緊地抱住纖纖,卻被她費儘力氣推開。
纖纖縮到床角,頭髮凌亂,曲膝抱身,不住地顫抖。
那悲切、苦痛、凄涼、憤恨地眼光盯著他,“你好!你好!”突然拔出發上的雪鶴簪,用盡周身力氣,狠狠地扎入了自己心窩。
鮮血四溢,如紅花般在月光中開落。
王亦君大驚失色,狂呼聲中,搶身上前,已然不及,那發簪已經沒入胸中。
驚駭難過之下,手足無措,抱住纖纖大聲呼喊,淚水頃刻間模糊了視線。
纖纖望著他,目光渙散迷離,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聲如遊絲,“大哥,這下你終究能記住我了罷?”一口氣接不上來,脖頸微搖,臉容含笑,就此香消玉殞。
王亦君腦中一片迷亂,轟隆做響,張大了嘴,發不出聲,喉嚨如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悲苦悔恨如巨石壓頂,喘不過氣來。
剎那間往事歷歷,湧上心頭,纖纖的音容笑貌在眼前、耳邊激蕩。
低頭望去,淚眼朦朧中,她那清麗的容顏上淚痕滿布,嘴角那絲微笑又是凄涼又是嘲諷。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仰天大吼,發出痛切的哭聲。
窗外燈火搖曳,人聲鼎沸,腳步聲此起彼伏,門吱呀一聲開了,許多人涌了進來。
燈火迷濛,王亦君抱著纖纖頭昏目眩,什麼人也瞧不見,只是不住口地喃喃,“纖纖死了,是我害了她。
”清晨的陽光從那石洞中斜斜地照射進來,洞內冰寒徹骨,宛若寒冬。
縱橫五六丈的洞中堆砌滿了大塊大塊的冰塊,那是水族群雄以“玄冰法術”所制的人造冰。
四壁水晶燈發出的光芒在這冰寒之氣中,也有些森冷幽碧。
中心的水晶棺里,纖纖安詳地躺著,嘴角還牽挂著那絲說不清是歡喜還是凄涼的微笑。
眾人都已陸陸續續退了出去,只有九姑、赤銅石等人依舊站著。
這兩日來,王亦君不吃不喝,就這般獃獃地站在水晶棺前。
這開朗樂觀的少城主竟如同忽然變成了一尊石塑。
咫尺之隔,王亦君怔怔地望著水晶棺中的纖纖,腦中一片空茫,依舊沈浸在那沈痛、迷茫的悔恨中。
直到此時,他依然無法相信,纖纖真的已經死了。
這兩日來,他腦中一片混亂,渾渾噩噩,什麼也記不得了。
在他耳邊,反反覆復地響著纖纖的話:“只當我是妹妹,從來沒有一點其他的喜歡么?”他原本非常篤定的心裡,竟逐漸逐漸地迷惑起來。
纖纖的音容笑貌,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那銀鈴般的笑聲始終響徹不停。
他對纖纖,究竟是怎樣的感情呢?想的越久,便越是糊塗,這種困惑又變成揪心的疼痛。
洞口人影一閃,真珠怯怯地隨著人魚姥姥走了進來。
兩人在陸上行走頗為不便。
辛九姑迎上前,“你們是來瞧纖纖的么?”“我們是來救她的。
”聲音雖然不大,卻如雷鳴一般令眾人一震,王亦君、蚩尤齊齊“啊”的一聲,猛地轉頭,“你說什麼?”“只要不是魂飛魄散,總有法子救回一命。
”“傳說中倒有不少可以起死回生的聖葯,但是多半要以北海、崑崙、南海等諸多寶物仙草混制數年而成。
即使眼下能將這些仙草靈丹盡數收齊,但也需費歷三五年才能製成。
待到那時,縱然有效,纖纖也早已魂飛魄散。
”赤銅石見王亦君滿臉困惑,便又解釋,“城主,人體便如神器,將魂魄封印其中。
一旦這“神器”損壞,則魂魄逸散,回歸仙界。
倘若有回生聖葯,修復人體神器,再輔助以招魂法術,或許能令亡者重生。
但這需在魂飛魄散的剎那間完成,否則神遊萬里,想要招回那是絕無可能。
”“是了!纖纖自殺所用的雪羽簪乃是封印神器,依照封印法術來說,她的魂魄當被封印其中,並未散去!”卻見赤銅石搖頭嘆道:“話雖如此,但這雪羽簪終究不是靈力強盛的神器,最多將她魂魄困住七天,便要開始逸散。
七天之內,我們要從何處尋來這回生聖葯?”人魚姥姥她朝真珠點點頭,真珠低下頭,從口中吐出那顆幻光流離的無邪鮫珠,走到王亦君身邊,將鮫珠遞給他,“王城主,雖然這鮫珠不能令纖纖姑娘起死還生,但是卻能暫時凝聚纖纖姑娘的魂魄。
縱然一年半載,也沒有大礙。
”眾人都大為驚異,王亦君又是吃驚又是感激,這鮫珠乃是鮫人國國寶,亦是象徵權力之物,她們竟然就這般借了給他,而且歸還之日遙遙無期。
“你先別急著謝我。
我借你鮫珠乃是有條件的。
”“姥姥請說。
”“倘若他日纖纖姑娘當真起死回生,你們便要儘力幫助我鮫人國復國!”王亦君與蚩尤對望一眼,心下大為輕鬆,兩日來首次微笑,“一言為定!”“這鮫珠並不能救纖纖性命,不過暫緩她魂飛魄散而已。
要想起死回生,兩位還得去東海龍宮。
”眾人齊聲驚呼,“東海龍宮?難道去向東海龍神討龍珠么?”東海龍神乃是大荒之外、東海之中的帝王,統轄九萬裏海域,有“天下第七帝”之說。
言下之意,除了大荒神帝與五族五帝之外,以他為最大。
但這東海龍神素來見首不見尾,正邪難分。
相傳為巨龍修行化為人形,法術神功,深不可測。
屬下龍魔海將不計其數,多有凶暴惡名者。
六百年前,青帝羽卓丞殊死相鬥的,便是當時龍神的六位兄弟。
以青帝之威,竟也只能兩敗俱傷。
“正是。
嘿嘿,倘若能討得龍珠,佐以海神淚、相思草,送吞纖纖腹中,再以兩位的真氣、法術,便可以令她魂魄歸位,起死回生。
”王亦君口中念著“東海龍神”四字,越覺熟悉,彷彿在哪裡聽過一般。
苦思半晌,突然靈光一閃,“是了!科大俠曾讓我拿著珊瑚笛子去找東海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