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盈紀 - 第154節

可現在看來,他想的過於簡單了。
齊湘君從當日那簡單的一眼,就已察覺到了珊瑚的真正身份,她一直都在暗中派人搜尋著珊瑚的所在,而燕陵對此一無所知。
現在,齊湘君手下的左祭司已透過秘法,發現了珊瑚藏身於何處,於是這位女祭司第一時間來向齊湘君彙報。
齊湘君行色匆匆離去,毫無疑問,她現時是要回去組織巫廟人手,要將珊瑚帶走。
燕陵此時內心震驚。
當前他已經來不及去傷心痛苦,他現在必須立刻將珊瑚轉移至安全的地方。
否則一旦珊瑚落入巫廟的手裡,後果難以想象。
一直以來,燕陵為了避免珊瑚遇到危險,皆是讓秀璃千卉她們與珊瑚一同進退,以便相互關照。
加上尚有一個身手靈活非凡的辛奇在,一般的情況下,諸女縱碰上什麼樣的險境,也有足夠的能力脫險。
但對象絕不包括巫廟!回想到阿公臨別之前對他千叮萬囑,燕陵自以為自己對珊瑚的安排天衣無縫,卻沒想到竟出現如此大的紕漏。
這一刻,他心中自責無比。
只希望巫廟那邊此時尚未動手,否則便只余暴露身份這一條路了。
燕陵此時已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馬上回去。
但齊湘君窈窕的絕美身影尚未從視線中消失,燕陵不敢提前行動。
因他剛剛看的很清楚,那女祭司雖行色匆匆,但實際上她的足音頗為柔軟,兩人所處的大殿當時殿門緊閉,縱然是一般高手,也絕不可能輕易聽到足音。
但齊湘君卻是在第一時間便聽到了,或者說未必是聽到,更可能是她的精神感應到。
燕陵身懷內氣,他不敢確定太接近會否被齊湘君發現。
直至齊湘君與那女祭司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拐彎盡頭,燕陵才敢悄悄熘下樹。
但他急切想要再聽聽,是否能從齊湘君與那女祭司的口中,聽到她們對此事的安排。
因此燕陵仍然追尋著兩人行去的方向,悄悄的跟蹤上去。
同時運極耳力,凝神細聽著她們可能的對話。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到那女祭司布滿震驚的聲音。
「左祭司素來對巫神女忠心耿耿,巫神女為何要這樣決定?」齊湘君淡淡的聲音傳來道。
「我此前已親口說過,不允許任何人插手我的婚姻之事,他膽敢瞞著我自作主張,雖最終沒有鑄成大禍,但仍不可原諒。
」「看在他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大錯的份上,待裁決所的執法長老到后,把他交由裁決所審判。
」「巫神女要將他交由裁決所進行審判?」那女祭司聽后大感震驚,似仍欲為其求情。
「巫神女,左祭司他縱有過責,但仍罪不至此。
一旦審判,不僅他得來不易的祭司之位將被剝奪,更可能被貶為巫仆,念在左祭司對巫神女忠心一片的份上,還請巫神女三思。
」齊湘君似停下腳步。
只聽到她語氣平靜地道。
「僅將他的祭司之位剝奪,貶為巫仆,對他已是天大的恩賜。
」「巫神女……」那女祭司似乎還想求情,但齊湘君已平淡地打斷了她的話。
「不用再說了,左祭司應該慶幸燕陵他大難不死,若非如此,等待他的懲罰絕不止貶為巫仆這般簡單。
」「是,巫神女……」聽到她們對話的燕陵,不但心中一震,更是驚喜交集。
從那女祭司的話中可知,當初聯合年仲參與襲擊的那位左祭司,除當時做出那件事以外,其本身對齊湘君是忠心耿耿的。
從對方能夠跟隨於齊湘君身邊,可想而知那左祭司與眼前這位被稱謂右祭司的女祭司一樣,在此之前,必然一直都是齊湘君相當信任的左右臂膀。
但現在,齊湘君卻是為了他燕陵,決意要從重處置對方,任右祭司如何求情亦無濟於事。
燕陵從齊湘君那雖聽來似是平淡的語氣,實則當中隱含著一絲慍怒。
清晰的感覺到了,齊湘君對他仍是有情意的!縱然齊湘君已有了她心愛的心上人,但她對自己仍是與眾不同的。
如僅憑青梅竹馬的情誼,齊湘君平淡的語氣中,絕不會如此不容求情,且更因右祭司的接連求情而罕見的隱帶一絲慍怒。
這般於毫不猶豫的,處置一位對她忠心耿耿的左右臂膀!發現了這點的燕陵,心中可謂又驚又喜。
喜的自然是他終察覺到,縱然齊湘君已選擇了車少君,但自己仍然並非完全沒有機會。
齊湘君與車少君相戀,雖已成既定的事實。
但車少君之所以能夠獲得齊湘君芳心的一個最關鍵的原因,主要還是車少君擊敗的是從前的燕陵,而不是現在已技成歸來的他。
如今的燕陵已是劍聖的傳人,殷下行宮未來之主,手中更握有殷地兩大氏族,沙狼族與飛鷹族的忠誠效力。
雖與未來大有機會真箇成為楚國之主的車少君相比,實力仍相距甚遠。
但就以燕陵現今個人的身份而言,他是有絕對的資格追求齊湘君的,若現在燕陵公布出身份,他甚至比眼下的車少君更加與齊湘君門當戶對。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燕陵終察覺到,齊湘君對自己同樣有情,只是這份情意因她已有心上之人而被她刻意壓著。
此前燕陵所認為,齊湘君對自己表現得若有若無的情意,極可能非是他此前猜測的那般,只是單純為了她的情郎而刻意拉攏自己。
實情其實是齊湘君仍對自己無法完全割捨私情,在與自己私下單獨相處之時,她對自己的那份情意便無法再刻意去壓住。
如此方能證明,她因何在與自己解婚之後,仍一而再再而三的任由自己輕薄,卻並無真箇嗔怒。
否則以齊湘君今時今日巫神女的超然地位,若除她真正心中有情的人之外,誰人膽敢對她如此輕薄。
無需她動怒,她那隨行而來的百多位驍勇善戰的巫廟戰士,足以將世間任何一個膽敢冒犯於巫神女的無恥之徒衝殺。
至於從齊湘君的對話中,聽到她察覺到自己歸來之後的大有改變,因此才出於這方面的考慮想要拉攏他。
但其實細深一層,這個觀點也並不能站得住腳。
因為齊湘君已決意要力捧車少君壓得儲君之位,以她巫神女的超然身份,無需要太長時間,整個楚國將有數之不清的超卓人才將齊聚車少君門下。
多他燕陵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
包括他身後的姜氏亦同理,若姜氏願支持車少君自然是好,但若不願支持,對車少君一方而言亦無太大損失。
而齊湘君對自己態度比過往更加親近的原因,極可能是經過了此次他遇襲失蹤一事,對他的心態終因此事起了根本性的變化。
在兩人自幼訂婚並記事起的整整土多年的時間裡,燕陵一直都是小心翼翼渴求著齊湘君施捨情意的弱勢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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