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桐努力引導著體內的靈氣,將那浩浩蕩蕩的靈氣導出丹田,又沿著奇經八脈繞了三圈,居然就有些累了。
他也不勉強,索性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發黃的陳舊帳幔,發起呆來。
看起來,這個身體沒什麼問題,很快就能完全恢復到巔峰狀態。
可是然後呢?他又該去哪裡?
黑龍谷的事情,已經過去兩年半了,估計所有的人,都以為他死了吧。掌門師兄他們,一定非常傷心……是了,他得儘快趕回朔雪城。
……陸霄呢?他如今怎麼樣了?應該已經順利化了魔龍,統一魔界了,不再需要自己了吧。
他那樣騙了自己,算計了自己,自己死了之後,他會……傷心嗎?哪怕只是一點點?
或者他會覺得,鬆了一口氣?
秋雨桐只覺得胸口一陣憋悶,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這個小徒弟,從小就極其聰明,不到二十歲,就能把北方外族、滿朝文武、陳朝先皇,以及那些精明的皇兄皇弟們,耍得團團轉。
如今想來,當年陸霄征戰邊疆,宮斗奪位,也都是憑的真本事,自己這個笨拙的師尊,其實根本就沒什麼用。
他這個小徒弟,城府深沉又冷酷薄情,確實是天生的帝王之材,可是當那些算計,終於用到自己身上的時候……他覺得很難受。
他為什麼會如此難受?
他是修道之人,愛憎都應該很淡薄。
掌門師兄曾經說過,自己雖然過於單純,但勝在無欲無求,天生豁達樂觀,沒有特別執著的東西,而這種心態,是最為難得的道心。
二十年前,正是憑著這份道心,他白日飛升了。
可是為什麼,此時此刻,他卻覺得如此難受?
難道到頭來,他終於還是有所求了嗎?
或許,他當初真的不應該下山。
他不想懂什麼七情六慾,也不想懂什麼悲歡離合,更不想讓自己平靜的心境,變成如今這副亂七八糟的樣子。
他就應該一輩子在問劍崖練劍,在飛來峰打坐,他就應該一輩子不下山,不入世,不收徒……這樣的話,就不會遇見陸霄,就可以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作為師尊,他很失敗,可是他真的已經儘力了。
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小徒弟,他從來都是毫無保留,能給的,都痛痛快快地給了,不能給的……也稀里糊塗地給了。
陸霄從他這裡,拿走了太多太多,他什麼都沒了,他已經被掏空了,就像一隻空空蕩蕩的珍珠蚌,忍著疼痛被人拿走了所有珍貴的東西,然後也不再被人需要了。
其實,也不能全怪陸霄,只是自己真的太傻了,什麼也不懂,沒能守住師徒之間應有的那道界限。
如今想來,陸霄十幾歲的時候,正是青春勃發的年紀,日日夜夜和自己朝夕相處,或許……或許那個時候,陸霄就對他的身體,產生了那麼一點興趣,所以會試圖留住他,會給他做桂花糕,會用好聽的話哄著他……他也就什麼都信了。
他的小徒弟,跟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藥王庄的事情,剜魔丹的事情,他居然從來沒有懷疑過,小徒弟說什麼就是什麼,就連被那樣徹徹底底地羞辱的時候,被翻來覆去折騰的時候,他都還在內疚,還在不停地道歉,甚至苦苦哀求自己的小徒弟,希望對方能原諒他,放過他……陸霄當然沒有放過他,只是好整以暇地享用他,甚至故意逼著他……其實,只是想看自己哭著求他的醜態而已。
是了,陸霄在玩夠了之後,還說過一句話,自己當時沒有留意,如今想來,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師尊的味道,也不過如此。”
那個時候,自己到底是蠢到了什麼程度,卑賤到了什麼程度,可憐可笑到了什麼程度……後來被稍微哄一哄,居然又信了他,還主動……
秋雨桐閉了閉眼睛,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不行,他如今的心境太亂了,他不能就這樣回朔雪城……就讓他在這個小漁村裡,在這個月牙湖邊,平靜過一段日子,把阿妞的生活安排好,再回去見師兄們吧。
至於陸霄……他不會報復,也不會責問,可是也不願意多想了。
就這樣吧。
他會努力忘了的,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只不過被小徒弟欺騙了而已,只不過被小徒弟玩弄了而已,只不過被梳洗得血肉成泥,只不過被羞辱得無地自容,沒什麼的,沒什麼的……
這個世間本來就是如此,他這樣的傻子,合該被聰明人玩弄。
至少,他從來沒有對不起過別人,這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