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問:“那麼你認為林綰綰的殺人動機呢?是什麼呢?”
陸司語伸出兩根手指,“主人想要殺掉奴隸,無非兩種原因。第一種,奴隸他不需要了,第二種,奴隸不受控制,想要離開他。”
看宋文有些疑惑不解,陸司語開始詳細解釋:“在之前的問訊中,詢問葯貓的相關問題,有一次我把‘郭嫿’換成了‘你們’,她沒有反駁我。而且,根據我們的調查來看,林綰綰更像是這一切的主使,郭嫿的目的只是讓貓不再吵,而她既是用殺貓來滿足自己的慾望,又是在進行謀殺的模擬練習。我想,林綰綰的本性之中,本來就蘊藏有弒殺殘忍的一面。這個社會之中,就是有一些人,會為了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理由,用殺戮解決問題。”
宋文聽到這裡點了點頭,他在這幾年的刑警工作中,遇到的變態也不少:“我理解你的意思,社會之中,大部分人都不是這種人,可是我們不能否認這種異類的存在。”
陸司語低下頭看著他面前的人物關係圖,手指微微婆娑著,說出自己的推測:“林綰綰從家中來到了學校,很快發現,宿舍是個更加讓她著迷的地方,她的控制在宿舍之中不斷升級,在這裡她可以過得比在家裡更加的自由。這個時候,她感覺自己不需要她的家人了,於是,她嘗試殺死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她很厭倦那些人,她覺得他們沒用,鄙視他們,她想擺脫自己的原生家庭。”
陸司語頓了一下繼續道:“至於殺掉宿舍的同學,是因為她發現了自己家庭和其他人家庭的差距,這是一種濃烈的妒意,如果是平時,那麼也儘是嫉妒而已,因為在她搭建起關係的宿舍之中,她可以從其他的方面找回平衡,尋找到安慰。但是一旦畢業,這種平衡就被打破了。那些人將要擺脫她的控制,這是她無法容忍的事情。”說到這裡,他抬起頭問宋文,“你發現沒有,林綰綰沒有做任何畢業的準備。”
宋文想了想低頭沉思:“董芳家給她找好了工作。馬艾靜準備出國,連郭嫿都買好了新手機準備投入新生活,而林綰綰,我們在所有的搜尋里,連一份畢業簡歷都沒有準備。”大四的下學期,所有的學生都開始對進入社會躍躍欲試,可是林綰綰,卻並不想出來。
如果林綰綰真的是兇手的話,最開始的煤氣事件可能只是她的嘗試,這一次,她的行為進行了升級,謹慎,小心,冷靜多了,從謀劃到最後的執行,甚至可能有幾個月,每一次,她們對畢業後生活的嚮往,都在刺激著她。
於是,聰明的她謀划好了一切,只有她這樣的人,才能夠活下來,洗脫嫌疑,而那些被她視作奴隸的人,永遠逃不出她的掌控,將會被她永遠留在此地……
陸司語輕輕點頭,把身體靠在椅背上,他捧起自己的保溫杯,喝著裡面的水,努力把自己帶入林綰綰的心理:“只要想到這些人將會脫離她的控制,她就會發瘋。”
兩個人忽然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他們兩人面對面坐在火車上,火車搖搖擺擺的,時不時傳來與鐵軌摩擦的聲音。
宋文作為警察,常常反思自己為什麼看得不夠深遠,不能洞察全部的真相,可是每當他們臨近偵破案情,他就從心底深處生出那麼一種恐懼,原來人的心能夠生長成這樣。
他抬頭看去,周圍都是人,男人女人,老的少的,每個人都有顆跳動的心臟,運轉著的大腦,他們玩著手機,他們談笑風生,這是他所看不透的人,最複雜的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陸司語身上,他眼中看到的與他看到的不同,感悟到的也與他不同。他很聰明,敏銳,細緻。
平日里,陸司語的身上有著各種偽裝,似乎現在的他,才是真實的他,鋒芒畢露,邪氣凜然。他能夠感受到,陸司語說起那些犯罪行為時的一種興奮。他想起了在警校時,犯罪心理老師的理論,只有充分了解犯罪人,產生共鳴,擁有犯罪人那樣思維,才能夠正確分析犯罪行為,刻畫犯罪人。
火車窗外閃過一陣湖光山色,映照在陸司語的臉上,他拿著筆的手忽地一頓,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推理之中,很多視角沒有轉換過來,人的邏輯思維,思考方式,說話習慣,就像是指紋一般,有著自己的獨特方式,即便偽裝得再好,這些方式還是會在不知不覺之間流露出來。
宋文沒太追究,轉而問他:“道理是這樣沒有錯,可是現在的案子沒有人證,就需要證據鏈完整……我們還需要著一些直接的證據。”
陸司語思考了片刻,拿起了本子,在上面寫了“巧克力”三個字。
美味的糖果變成了致命的毒劑,一切由此而起,也可由此而終。
陸司語抬起頭看向宋文:“我有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我的推理沒有錯的話,我覺得可能有證據能夠證明是她了。”然後他頓了一下說,“不過宋隊,我希望你能夠先答應我一件事。”
宋文抬眉:“什麼事?”
第33章
案發第三日凌晨,南城警局內,宋文這一隊的人照例加班,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一個試驗的結果,這個結果,將會決定整個案子的走向。
為了這個結果,宋文去找了程小冰,徵用了她買來的一盒熔岩巧克力,徐瑤和鑒定中心的其他同事從下午就開始忙碌,甚至請教了南城大學的化學系教授,徵調了南城化工廠的精密儀器進行試驗。
陸司語坐在辦公桌前,整著資料,只困得要合上,為了清醒一些,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間,順路去外面的飲水機接了一杯熱水。
趁他出去的時候,傅臨江推了老賈一把:“回頭如果結果證明林綰綰是嫌疑人,你給小陸道歉去。”
老賈摸了摸鼻子:“結果還沒出來呢。”
傅臨江道:“你們跟著郭嫿那條線,來回跑了一天,沒有找到任何相關線索,就別死鴨子嘴硬了。”
老賈心裡早就有了預感,可能是自己錯了,但是他作為一個老刑警也是要面子的,真要給一個實習警員道歉,只覺得落不下這個臉。看陸司語進來,傅臨江也再沒催他,從老賈的辦公桌前離開。
陸司語坐在椅子上,他剛用冷水洗完臉,頭髮上還帶著點水滴,抽了張紙巾擦了擦。
宋文走過來好心道:“你要是撐不住就回去吧。”
陸司語抬起頭來小聲說:“宋隊,其他人都在加班呢。”他不太明白,宋文為什麼忽然憐香惜玉起來,如果他一個人撤了,回頭無論結果如何,這些加班的同志們都得眼紅了。
宋文低頭看著陸司語,剛剛洗過的皮膚更是白到快透明:“他們昨天可是睡了整晚,又沒整理資料,我說真的,熬不住的話,你還可以去顧局辦公室的沙發上眯一會。”
陸司語把保溫杯握在手裡固執地搖搖頭:“算了,估計等會結果就能出來,我也好奇真相如何。”
正說著話,徐瑤踩著高跟鞋從外面噠噠噠走了進來,然後從袋子里取出一疊化驗材料:“幾個化學室連夜趕工,結果終於出來了。”
所有的人聽到這個消息,都圍攏過來。宋文拿過那幾張化驗表,看著上面的一堆數字,嘴角微微一挑。然後他看向了陸司語道:“走,跟我審林綰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