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裝置不太複雜。”或許是張從雲的時間設定上有些偏差,正好夠他拆彈完成,宋文說著話伸手取出褲子里的手機,“剛才排到關鍵的時候就來微信了,也不知道是誰。”
說著話,宋文打開了手機,臉色卻是忽然變了,拿著手機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許長纓前一刻還看宋文笑得風輕雲淡地搞定了一枚定時火乍彈,這時候卻不知什麼事讓他如此慌張,皺眉問了一句:“怎麼?有情況?”
宋文猶豫了一瞬,開口道:“是陸司語。”他頓了一下道,“……他在南城塔上。”
第100章
就在幾十分鐘前,陸司語在家中閉目忍住了一陣眩暈,意志在和身體的慾望做著鬥爭。
他安慰自己,他已經吃了足夠多的胃藥,現在對藥物的需求,更多是心理上的,他並不是真的需要那些葯。
下了決定以後,陸司語跌跌撞撞地走進了洗手間,他打開了熱水一遍遍沖洗著手和臉,過了片刻似是有效果,讓他從嗜葯中清醒過來。
身體內的痛似乎是好了一些,陸司語忍著疼換好了衣服,走到了車上,剛駛出了院門口,手機上忽然彈出了數條信息。
張從雲的舉動,無疑引起了極大的轟動。陸司語一點鏈接,就進入了趙六兒的直播間。
趙六兒正在哭著,陳述著聖誕夜的罪惡……
張從雲之前在從各處打探霍少卿的消息,接近霍少卿身邊的人就是最好的方法,那麼……不難推理到,趙六兒早就成為了他的目標之一。
她當時也在車上,她是共犯,她也在那個報復計劃之中。而張從雲的目的,就是通過趙六兒為餌吊到霍少這條魚。
就在這時,直播忽然停了,畫面黑屏,彈出伺服器連接斷開,正在緊急恢復的提示。
開著車,陸司語的額上冷汗越來越多,腦中一片混沌,像是著了一團火,燃到極致,轟然爆炸,慘烈的叫聲在腦海中回蕩著,刺激著每一寸的神經。
那是事態發展的最終結果。現在,阻止一切也許還來得及。
腦內的時間被瞬間倒回,那些火光凝為一點。
陸司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預判變得最為重要。他不能再被張從雲牽著走了,必須走在他的前面。
想到此,陸司語借著紅燈的時候趴伏在方向盤上,他現在不在現場,不能夠確定,畫面是被切了還是卡掉了。不管是怎樣的原因,現在都意味著,張從雲想要當眾行刑的願望要落空了。
在去年的聖誕,張從雲失去了自己的老婆,也是最為親近的人,不久之後又知道了陳顏秋所說的頂包的事,那時候,他應該就在出處心積慮地做著準備,尋找著真兇。
他早就在暗中一步一步地搜集霍少的信息,處心積慮地謀划這一切。
那種感覺陸司語最為熟悉不過,他自己也同樣是案件的受害者,親人的離去讓他有著巨大的創傷,要報仇,要找到那個人,殺死那個人,千刀萬剮,撕成碎片。
兩人的思維在這瞬間同步交匯,張從雲日日夜夜,靠著幻想著手刃仇人的這一刻,支撐了下來,隨著時間的推移,等待的變長,他已經不滿足於僅僅是悄無聲息地殺掉仇人。
他渴望讓更多的人看到,這是他復仇計劃里重要的一個環節,缺乏了這個步驟,甚至會讓整個行動都失去了意義。
如果是他,他會選擇哪裡?
直播間一時上不去,他一定會有備用的方案。
張從雲早就不畏懼生死,這個被害人的家屬化身為了一位亡命徒,忍了這麼久,他要的是高曝光來彌補心中的不平。
南城塔……
身後的喇叭聲響起,陸司語從方向盤上支起了身子,他的眼神透著清明,微抿了薄唇,調轉車頭向著南城塔的方向開去。
張從雲會選擇那裡,因為這地方是南城的象徵,是階級和身份的象徵,是趙又蘭的畢生願望,也是他的心結所在。
如果是南城塔,張從雲的復仇計劃能夠在這裡形成完美的閉環,在殺掉仇人的時候引起轟動,以壯烈的方式與仇人同歸於盡。
陸司語所在的位置比市局距離南城塔還要近上一些,他開了不久,抬起頭,已經可以看到南城塔佇立在晨輝之中。
上次陸司語登上這裡還是幼年的時候,他拉著父親的手,站在碩大的玻璃前,俯視整座城市。
汽車變成了火柴盒的大小,排著長隊,行人就像是螞蟻,急匆匆在路上走過,整座城市被踩在腳下。
到現在陸司語還記得,那種漫步雲端,俯視塵世的感覺,是多麼的令人震撼。
無論經歷了多少的年頭,多少的變遷,風也好,雨也好,那座塔就那麼一直立在那裡。陪伴著整座城市的成長。它見證過那麼多的歷史,見證過那麼多的離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