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語迷迷糊糊地,昏昏沉沉了很久,感覺自己好像是沉在了什麼地方,各種聲音,各種的人圍攏在自己的周圍。一時間好像在一個陰暗的柜子里,是哥哥把他塞進去的,他對他說:“別出聲,千萬別出聲。”;一時間又好像自己在教室里,老師的嘴巴一張一合,說了什麼全然聽不清;一時間又像是坐在法醫室,面對著一具屍體。
這純粹是身體熬到了極限,開啟的自我保護機制。陸司語好像是睡著了那麼一會,頭不是那麼疼了,然後他被餓醒了。
陸司語努力掙扎了一下,他覺得宋文說得也許是對的,如果吃了晚飯再睡,也許就不會被餓醒了。
宋文發現他醒了,轉過頭來看他。
陸司語睜開眼睛,眼圈還是紅紅的,像是一隻剛睡醒的貓,他適應了一下屋子裡的燈光,開口問:“幾點了。”
宋文道:“兩點多,你差不多睡了五個小時。”
陸司語只覺得是過了一小會,沒想到過了這麼久,他起身道:“我好多了,你就一直沒睡?”
宋文起身把菜放到微波爐里:“我等你吃飯呢。”
陸司語抬頭看去,餐具和他睡著時一樣,根本沒動,他扶著額坐起來,氣急道:“你這個笨蛋,等我幹什麼……”
陸司語是有點擔心宋文餓到了,又睡得迷迷糊糊的,有點口不擇言,說完了自己有點尷尬,捂住臉反思了一下。
宋文不太介意,但還是反駁道:“呃,別這麼說你的直屬領導,我也吃了兩包麵包一盒子薯片了。而且也不全是為了等你,我在網上蹲線索呢。”
陸司語渾身還是沒有力氣,腦子卻跟著轉了起來:“有線索了?”
宋文道:“那個絕症群,我終於進去了。”
第84章
絕症,那是一個帶著絕望的詞。
人是一種帶有智慧的個體,懼怕死亡,渴望生存。
得知自己得了絕症的人,都會感到迷茫,痛苦。隨後一部分人會消沉下去,另外一部分人會振奮起來,尋找一切可能——一切活下來的可能。
雖然都得了絕症,他們的命運卻不同,有的人很快就死亡,有的人卻可以活上幾年,甚至是十幾年,藥物,手術,只要是有希望的,他們都願意去試。
他們寂寞,孤獨,恐懼,希望能夠遇到更多和他們一樣的人,互相鼓勵著,抱團取暖,就算希望渺茫,也要彼此照應著活下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病友群就應運而生。
這種群的組建,存在,對這些病人來說,都有重要的意義,這裡成為他們交流信息的重要聚集地。也成為他們精神的慰藉,甚至是支柱。
陳顏秋所在的病友群,是病友自發創立的,在群里,經常有人吐槽一些遇到的奇葩事,也會有人說一些藥物的購買渠道,或者是使用結果,相對於一般的群,這個群更加活躍,每天都有人不停地發布著各種各樣的消息。
這其中還有一種消息,死亡的消息,每過一段,群里就會有一個頭像灰暗下去,永遠不會再亮起。他們會同病相憐,為逝去的人點起蠟燭。
似乎從被醫院宣判開始,他們就和常人不同了,正是這樣的群存在,讓他們填補了不知該去往何處的生活。
宋文剛潛進去不久,讓宋文沒有想到的是,他們所在的群,在病人口中自稱三群,整個群有兩百多人,由此可見,整個南城,得病的人數並不在少數。
這個群晚上在線的人數依然過百,而且過了兩點之後,還有很多人在刷屏說話,聊得火熱。
初時接觸這個案子,滿是疑團,而且宋文覺得,自己和陳顏秋距離很遠,完全不能體會他的生活和感受,現在進入他曾經在過的聊天群,讓宋文感覺一下子拉近了他和那些病人之間的距離。
這些人原來也是普通人,在聊著今天看的電影,明天準備買的衣服。但是他們又不同,每句話似乎都透著絕望,又透著對生的渴望。
忽地有個人說:“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追完這個劇了。”群里的氣氛低落起來,但是很快,大家又熱烈起來。
“我聽說,印度那邊,在研發一種新的靶向藥物。”
“南城附屬醫院好像最近要給這個科室增幾個病房。”
“唉,我喜歡他們那邊姓李的護士,長得好看又溫柔,扎針一紮一個準。”
陸司語醒來以後,靠在宋文的旁邊,一邊吃著晚飯,一邊看著群里的聊天,平心而論,宋文的粥熬得還不錯。在他嘗來,菜做的一般,還有進步空間。
此時已經是半夜兩點,那些病人們卻是一點要睡的意思都沒有,他們似乎在抓緊著生命最後的時間,狂歡。
隨後,話題進入“打工”。
一個有著管理員標籤,名叫灼灼的人跳出來問:“有人要打工嗎?要接活的私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