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勞煩……”白髮人的聲音哽咽了。
“犀兒,國師已死,你讓他家人把他帶走吧。
”溫涯師父溫和的在耳邊說著,拉著我的手想讓我放開淫賊。
“你說什麽?”我偏過頭看著師父,“你就會騙我,我才不信。
青岩他好好的,他還要同我結婚呢。
我今天就是穿了嫁衣過來的,他決不會死的,對不對,淫賊?” 我伸手摸著他的臉,皮膚那麽好,跟水做的一樣,還是溫熱的。
這麽好看的人,怎麽會是死人呢? 喉間一陣腥甜,我咳了一聲,大口的血噴了出來,灑在了淫賊的臉上。
“對不起,對不起。
”我忙不迭的以袖子擦著他的臉,可是因為袖子剛剛擦的血太多了,怎麽擦也擦不王凈。
我擦著擦著就開始嚎啕大哭,師父硬拉起我,讓淫賊的家人把他身上的箭拔出來。
淫賊的臉色很平靜,拔箭的時候也沒有什麽動靜。
淫賊真的死了。
等到被削下尾羚的箭被拔出來,我已經哭不出聲了,大口大口的氣哽在喉嚨里,師父從身邊打橫將我抱起來,我掙扎了一下便陷入了沈沈的黑暗裡。
夢中好像在大海里一樣沈沈浮浮,我記不得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心裡非常難過。
迷迷糊糊的感到醒來的時候將會見到不想見的人,聽到不想聽的事,所以放任自己在那樣的沈浮中沈溺下去。
感到有冰涼毛巾放在我的頭上,有人撬開我的嘴唇幫我喂水,還有苦澀的葯汁,我有些討厭那些人打擾我,無數次將葯汁吐出來,還有腥甜的味道隨之瀰漫了整個口腔。
“聖女大人,聖女大人……” 第173章靈犀公主,薨模糊中聽到有粗啞的聲音在耳邊輕輕喚我,我皺皺眉頭沒辦法睜開眼睛。
後來聲音不見了,又有暴躁的男人在我吐出葯之後摔碎了什麽東西,在一邊罵御醫。
“罵他也沒有用啊,是我不想活了。
”我這樣想著,可是沒有力氣說出來。
心裡滿滿的都是厭倦,就盼著哪天可以死去,跟淫賊見面。
我想他應該還沒有走遠吧。
恍恍惚惚不知道過了多久以後,有人拉著我的手開始靜靜的說話。
說的都是我小時候的一些事情,如何調皮搗蛋不好好練功,如何突發異想跑去後花園捉魚,如何綉了丑巴巴的荷包送師父……關於過去那些美好的回憶如同生命中最深刻的烙印,深深的埋在心底,當他們那樣的平靜的說出來以後,冰涼的心底終於泛起了陣陣溫暖。
可過去的已然過去,而現在的我們再也沒有辦法回頭。
那些美好的回憶,還是讓它沈澱在心裡的好。
當師父不眠不休的在身邊說了不知道多久之後,有人喊著他的名字,整個屋子都是手忙腳亂,後來就安靜了。
在這樣的安靜中,我一直等著那一天的到來,卻沒有想到最終還是沒能成功就死。
一個初秋的午後,我終於還是醒來了。
醒來的時候旁邊的小德子連忙端了溫水跑過來喂我,而碧兒才飛快的跑了出去,據說是去找正在卧床的三皇子來看我。
也好,既然沒死成,他們的事情還是要趕緊解決的好。
三哥到來以後,小德子請了安恭敬的退了出去,三個坐在床邊摸了摸我的額頭,說道,“還好已經退燒了,這些日子我快要急死了。
” “多謝三個關懷,靈犀已經無大礙了。
”我側頭看著窗外,三哥沒有說話。
“我睡了很久嗎?” “是啊,已經有半個多月了。
” “青岩的喪事辦得怎麽樣?”三哥沒有說話,我轉過頭來說,“左青岩是我的心上人,我本來是想要跟他私奔的。
” “犀兒……”三哥看 著我,表情有些難看,“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
” “三哥,我想早點回府。
” “你……等你稍微好些了,三哥自會送你回去。
” “三哥現在是太子了吧?” 三哥沈默了一會兒,直到我抬起頭看向他,才答了一聲“是。
” “前些日子的起事,是三哥一手策劃的吧?”三哥沒有回答。
這些日子白天晚上的閉著眼,倒是將原來的事情想通了很多,父皇煉藥本就是個沒有準的事情,自大昌立國到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長生,到了現在為止也沒有一個成功。
太子哥哥大可不必現在起事,而且他才動手就被三哥本應該在百里之外的將士圍在午門廣場中,除非是三哥料事如神,再不然就是知道他會這樣做。
想通了這個環節,自然就想到了三哥其實才是事情的主謀。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三哥這隻黃雀終於得償所願。
不過以我看來,三哥做皇帝應該比太子哥哥強些,這麽容易就著了三哥的道,況且早先就風聞他治下有些不王不凈的事端。
三哥殺伐果斷,是個做皇帝的好料子。
三哥見我一直沒有說話,臉上又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就有些無可奈何,他起身說道,“犀兒先歇著,等你好了以後,想去哪裡三哥就送你去哪裡。
”我沒有回答也沒有動作,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他離開以後碧兒服侍我睡下,那日她為了引開追兵飛奔進了兵馬群里,讓我很是震驚。
所以雖然之前對我做了那些噁心的事情,對她也沒有多大的憎恨。
當天下午,我又迷迷糊糊的燒起來了,年邁的太醫擦著汗匆忙跑來,診脈之後,就熬了一大碗苦藥灌我。
我在睡夢中都不由得呲牙咧嘴,太醫真狠,不知道往葯裡面放了多少黃蓮。
下午出了一身汗,汗濕了被子,碧兒跟其他丫鬟小心翼翼的換了一床,到了晚上,終於是退了燒。
趕過來的三哥又坐在我的床邊坐了一會兒。
我表面上睡著,可是心裡卻很清明,他拉著我的手說道,“三哥真後悔,當初如果能知道起事可以成功,又怎麽那樣對你……犀兒,你恨我是應該的。
”我想跟他說我已經不恨他了,不僅是他,就連對師父們也不恨了。
前塵往事都忘了的好,我已經沒有什麽好計較的了。
小德子趁著碧兒不在的時候會跟我說那天午門的事情,據說那天我暈倒以後武林人士都退去了,淫賊的屍體按照他們的風俗,在帝都邊的白馬寺火化,骨灰被帶回了左家。
師父們好像來之前就受了傷,勉強擺平了現場就病倒了,前兩天撐著想等我恢復,可是後來不知道接了什麽命令,還帶著內傷就離開了。
醒來以後,我的身體很不好。
太醫稱職的早晚請脈,每日以膳食和葯調理。
作為病人的我一直很配合,喝起葯來一碗一碗的,不管再怎麽沒食慾,該吃的飯也都吃了。
可是怎奈前些日子急怒攻心落下了病根,又在最該調養的時候沒得到調養,身體終於還是漸漸的破敗下去。
金秋時節我常命碧兒帶著幾個小太監抬著我去院中的花園賞景,一坐就是一兩個時辰。
那時候我已經很虛弱了,總是咳嗽。
以手絹捂嘴輕輕的咳了兩聲以後,就將染了鮮血的手絹收回袖子。
碧兒裝作沒有看到,小太監更是將頭低的不能再低,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