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中盛滿仇恨,手臂冒出青色火焰。
火焰烈烈燃燒,亂舞的火舌點燃了靈杉幾縷飄動的黑髮。
他撫她臉,笑得極明媚,“我恨你,靈杉仙子。我要你生不如死,日日夜夜和我這個眼中釘心頭患相依為命,哈哈哈哈哈哈——”
白髮少年仰頭狂笑。
靈杉給了他一巴掌。
他沒躲,吐掉口中血沫。
捉住她的手冷笑,“你捨不得殺他,無妨,不論天涯海角,我一定把那姓封的傢伙捉回來,當著你的面碎屍萬段,好不好?”
靈杉不語。
小二黑笑得更厲害。
周身溢出的邪氣和妖異的火焰,分明已經入魔。
靈杉胸悶火旺。
拂袖而去。
她以前也常上火,逮著讓她不高興的宰了便是。可是無論哪次,都沒有這次叫她難受。胸中有什麼又硬又堵,礙著她吐納呼吸,不經意間,還要牽扯出一絲古怪的痛來。
***
百年過去。
師徒二人同住綠盈峰,卻不曾見過。
長棍老祖閉關失敗,元氣大損,索性斷了飛升的念頭,專心打理門派事務。本來最好到處遊玩的靈杉仙子閉關百年,誰也尋不到。
她座下的大徒弟不知所蹤,魂牌消失,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小徒弟長成十五六的少年模樣,成日遊手好閒、騙吃騙拿,但是出門打架從未輸過,在修仙界漸漸有了名氣。
門派大比在即。
掌門空空真人給五位老祖發了信,希望大家都去參加。
門派大比,相當于軍事演習。
有時候真刀真槍干架,即便打贏了,也免不掉人員損失。無相門如日中天,跟個樁子一樣豎在那,人人都盯著。五位老祖少一個出席,外面都要傳那位老祖“入魔啦”、“中毒啦”、“叛變啦”、“對這個腐朽的世界失望了”……
總之為了避免這些動搖軍心的謠言,五人不想去也得去。
靈杉解開禁制那日。
綠盈峰靈氣衝天,似有雷鳴。
無相門內凡是有嘴會叫的野獸,齊齊一震,此起彼伏嚎叫起來。
這兆頭。
很微妙。
掌門空空真人帶著一眾新老弟子齊齊跪在小木屋外,心中直打鼓。靈杉仙子這次閉關,出來剛好千歲。修鍊之人千歲一劫,總要發生點什麼。
空虛嘀咕,“莫不是要飛升?”
“胡說什麼,你見過千歲飛升的修士?靈杉老祖要是現在飛了,長棍老祖又仙元將盡,你師父我以後如何開心?”
這他媽一次失去兩個打手。
飛升的修士只有通過特殊途徑才能和下界溝通。
並且不能干擾低階修士之間的爭鬥。
比起本門出了個千歲飛升的天才,空空真人更想要一個還能再撐幾千年場子的王牌打手,汰。
靈杉出來。
竊竊私語的空空真人和空虛忙朝她作揖。
“老祖閉關可還順利?”
“無妨。”
“還請移步哼哈宮議事,長棍老祖……恐怕不行了。”
靈杉沉默。
“老祖可是在尋小二黑?”空虛見她不動,小心問道。
“那混賬在何處?”
“小二黑師弟沉迷鬥法,近日都在八卦台同人切磋。應來了的,恐是路上耽擱,他飛行之術向來不利索……”
空虛說完,看眼自家師父。
空空真人忙朝他擠眼睛。
這番話自然是胡扯。
他們派人去尋小二黑,那沒臉沒皮的玩意兒喝得爛醉,盤在山間扭來扭去,誰也捉不到。
靈杉揮袖召出車輦。
坐上后憑欄遠望,半晌,車輦不動,她這才想起跟在近旁奉茶駕車的大徒弟……讓她給扔了。
“嘖。”清冷孤高的少女仙子駕車飛到高空,眉低了低,“煩。”
她行到哼哈宮,進入大殿。
果真一眼就看到了形容枯槁,不停咳嗽的長棍老祖。往昔精神奕奕的老頭坐在椅子上,周圍還墊了墊子。他養了幾百年的黑風蟒盤在地上,鱗片無光,雙目渾濁,看著同他一般衰老。
靈杉一眼就看出,老頭境界未到,強行突破。
靈脈全炸了,恐怕活不過十年。
旁的叄位老祖面色嚴肅,見她進來才緩和些。
“靈杉。”
“小樹,你來了。”長棍老祖搭著扶手看她,滿面疲憊,“……我真是不得不服啊。”修仙本是逆天而行,死在中途極為正常。
可他一路順遂,兢兢業業,何以觸到門檻了,還是沒能進去?
靈杉落座。
破開地板生出的木王座比往昔更加茂盛,她修為,越發精進。
長棍老祖怔了怔,笑起來,“好,好,以後門裡的事就交給你了。”
靈杉神遊天外。
並未搭理。
空空真人紅了眼,強打起精神說這次的門派大比,有哪些門派參加,需要注意什麼。靈杉聽了個七七八八,站起來,“羅里吧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