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樓底下隔著那麼遙遠的距離,下面人群的尖叫驚呼聲仍然傳入耳朵。
“把眼睛閉上!否則老子扔你下去!” 周挺陽再次發出怒喝。
劉雁弘這下總算聽到了,身體也安定下來,不再掙扎,但嘴裡仍然“啊啊”地尖叫著。
手心的汗越來越多,掌中的鐵線開始變滑,周挺陽感覺到已經無法控制向下滑落的趨勢了。
這時候,手上的鐵線開始緩慢地向上升起,同時聽到警員聲音叫道:“千萬不要動,不能動,我們拉你們上來。
” 周挺陽繃緊的神經總算放鬆了點,但仍然不敢鬆懈,這些鐵線長年沒人維護,銹跡斑斑,不知道能否承受兩個成年人的體重,甚至會不會突然斷裂,劉雁弘的尖叫聲更讓他心煩意亂。
但他這時候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聽天由命。
終於,一隻溫暖的手掌搭上了他的手臂,然後又一隻,用力將他向上扯,繼而上面又垂下一條用長竿固定的救生索圈,身下而上兜上劉雁弘的身體,直至他腰間用力一扯,勒緊,配合著向上拖。
周挺陽的手臂頓時輕鬆了不少,配合著天台上的人用力將上半身探上圍欄內,有人馬上扶住他腋下向上拉。
待身體重心落回圍欄內,周挺陽用盡全力將劉雁弘向上一扯,馬上有人伸手接扶著劉雁弘升上來的身軀。
周挺陽全身一輕,鬆開抓住劉雁弘小腿的手,借著向前的衝力一個前空滾翻,腰在空中用力一挺,穩穩在落在天台上。
媽的,老子終於活下來了! 他定下神來,看到眾人將劉雁弘放在地上,心神頓時完全放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慶幸自己劫後餘生。
一個警察蹲下身子略檢查一下劉雁弘的情況,說:“一切很好,只是受驚嚇了。
” 這句話簡直是今天最動人的祝福,全體人繃緊的神經全放鬆了。
不知道誰先鼓起掌來,然後大家一起向著周挺陽鼓掌。
周挺陽站在那兒,雙手叉在腰間的皮帶上,結實飽滿的肌肉在被汗水沾濕的淡藍色襯衣下若隱若現,健壯的胸膛因喘息有力地起伏,胸前的領帶在風中翻飛舞動,整個魁梧挺拔的健美身軀沐浴在金紅的夕陽光輝中,恍惚間如一尊頂天立地的完美雄性神像。
小余上前給他披上西裝外套,說:“快穿上,衣服被汗濕了,會著涼。
周挺陽這才感覺到一陣涼意。
眾人步出大樓時,圍觀的群眾和警察都不約而同的連續鼓掌,稱得上是夾道歡迎。
有人高聲叫道:“救人的是體育局的周挺陽周局長!” 這一喊之下,伴隨著掌聲,“周局長!周局長!”的吶喊聲此起彼伏,與掌聲合併起雷動的節奏。
周挺陽邊走,邊笑著向四周抱拳致意,突然,一個麥克風橫生生地塞到他臉上,嚇了他一跳。
定睛看去,原來是電視台的一個女記者,認得的。
“周局,你真的好帥好帥啊!” 女記者眼中泛著光芒,口氣無比激動。
周挺陽用手輕輕壓下她手中因激動顫抖晃動的話筒,微笑道:“過獎,過獎。
” 女記者定了定神,問:“周局,你剛才救人的時候想到了什麼了?” 周挺陽啞然失笑,道:“那點兒時間還能想到什麼?救人唄!” 女記者這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傻問題,尷尬地笑笑,轉而問:“周局,你能發表一下想法嗎?” 周挺陽笑道:“想法?人終於獲救了,我很高興。
” 女記者也被自己今天的白痴般表現逗樂了,有點難為情地笑著說:“周局,你為了救人命懸一線,現在有什麼體會跟大家說嗎?” 周挺陽明白她話里的意思是誘導他發表一番高大上的言論。
這種高思想覺悟的論調在體制里的官樣文章中俯拾皆是,周挺陽能信手掂來幾大篇,但那種話是說給領導聽的,不是說給老百姓聽的,再說出手救人本就是他道德觀念里必須要做的事情,從沒為此作出得失考慮和猶豫。
他想了想,道:“相信在場的每個人遇上這種突發情況都會挺身而出援手相助,只是限於個人能力,沒條件或者沒機會去實現,我只是其中一員,恰逢其會,身手還算靈活,做了大家都想做的事情而已!” 旁邊的人聽到,高叫道:“周局長好樣的!” 話音剛落,又一陣如雷掌聲。
記者還想再問,周挺陽眼角瞄到何偉峰正站在不遠處,連忙道:“何偉峰局長有話要說,快去!” 因為何偉峰調任時間不長,記者大約沒跟他打過交道,不敢貿易上前,聽周挺陽一說,連忙奔了過去。
周挺陽剛鬆了口氣,卻看到警察正將劉雁弘押上警車,便大步趕上前問:“怎麼回事?” 警察友好的回答說:“周局長,我們 需要帶他回去錄口供,他的行為造成了社會騷亂和不良影響,可能要作進一步相關處理。
” 劉雁弘害怕地說:“周局,我不想坐牢。
” 周挺陽安慰道:“不是刑事案件,不用坐牢,別嚇唬自己。
” 警員對劉雁弘的態度就不和顏悅色了,說:“現在怕死了?早王嘛去呢?還差點害得救你的周局長搭上性命。
” 周挺陽拍拍警員的肩膀,笑笑,示意他稍安無燥,看著劉雁弘煞白的臉孔,便道:“我陪你去一趟公安局。
” 這時候宋家超走過來,笑著說:“大英雄,來,抱一個!” 周挺陽哈哈笑著與他擁了一下。
宋家超小聲道:“上次你訓我的的時候,我還有點不服氣,現在是真正的他佩服你了,你就是個英雄,是我的偶像!” 旁邊的交警笑著說:“宋組,你是不是愛上周局長了?” 宋家超一拍他後腦,道:“是又怎樣?如果我是女人,肯定要倒追周局!貼上大床嫁妝要嫁給他!” 周挺陽看著暗暗好笑。
這宋家超估計是跟丁林久了,將丁林喜歡拍人腦袋的習慣也繼承了。
他隨口問:“你們丁隊呢?” 宋家超答道:“這種維持交通的事不需要丁隊出面,只派了我們一個組過來。
我剛告訴他了,他現在有事,說晚點找你。
來,你汽車就泊在那邊。
” 周挺陽謝過宋家超后,駕著汽車隨警車一路來到公安大樓。
雖同是體制里的部門,他卻從未來到過這座政府機關建築物,就算平日里有單位聯誼之類的活動,自有相關的人員操辦,不需要他出馬;退一步說,公安這種實權部門不會將體育局這類權力邊緣單位瞧在眼內,就算你主動攀交,人家也不見得肯紆尊降貴,所以周挺陽在警察系統里沒認識幾個人,更別說朋友了。
瞧,這就是社會,這就是人生,鄙視鏈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