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會比較疼誒。
” “沒事。
” 果然從頭到尾,傅斯恬一聲疼都沒有吭。
倒是陳熙竹在旁邊看得眼淚汪汪的,尹繁露還笑她:“我都沒發現你是這麼感性的人。
” 羞得陳熙竹瞬間又把眼淚收了回去。
時間不早了,傅斯恬不放心陳熙竹留到太晚一個人回宿舍,藥膏一貼完她就催著陳熙竹快點回去了。
陳熙竹回去前,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還是有點不放心:“你真的不要去醫院看看嗎?檢查一下也放心點。
” “不用啦,真的沒事的。
”傅斯恬信誓旦旦。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濕著衣服走了一路受涼了。
第二天傅斯恬就開始頭疼咳嗽發低燒,斷斷續續燒了兩天,第三天直接轉成高燒,燒得渾渾噩噩,被陳熙竹強逼著請了假去診所掛水。
晚上公選課,時懿這學期選的課在傅斯恬、尹繁露和簡鹿和隔壁教室的隔壁。
上課前,她路過簡鹿和她們教室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往裡面看了一眼。
簡鹿和與尹繁露兩人坐在一起,旁邊坐滿了陌生的臉龐。
時懿眼眸轉晦。
走進教室,她心神不寧,課都快上完了,連老師有沒有點名都沒有注意。
今天一整天的課傅斯恬都請假了,今天晚上也請假了嗎?她不想知道的,可她就是知道了。
她摔得這麼嚴重嗎? 手機有消息進來,是別的班的團支書問她:“時懿,你是不是有包車打折的渠道呀,能不能幫忙介紹一下呀?我們班準備過段時間出遊。
” 有。
她在手機通訊錄里找聯繫方式,可是怎麼翻都沒有找到。
可能是去年用完就刪掉了。
有一張名片的,名片在一個卡包里,卡包在……1510宿舍的抽屜里。
忽然之間,她整個人浮躁了起來。
想回1510宿舍拿卡包。
卡包裡面其實還放著挺多重要的卡的,有時候想要用也挺不方便的。
回去拿一下也沒什麼的。
她說服自己。
老師看外面有點要下雨的樣子,提早宣布了下課。
時懿隨著人流往教室外走,往樓梯下走,往……大二工商管理學院 的宿舍走。
腳步越走越急,腦子越走越亂。
她討厭這樣失控的感覺。
大雨前悶熱焦躁的空氣充斥著她的鼻間。
一路上,她生出過無數次就此停下的念頭,可腳步卻帶著她一步一步走回了1510宿舍。
1510宿舍門沒有鎖,傅斯恬……果然在宿舍。
我只是拿一下卡包而已。
時懿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說服自己。
這是必要的。
我拿了就走。
這很正常的。
她推開門。
宿舍里黑黢黢的,電風扇在屋頂一圈又一圈地轉著頭,除了轉動的噪音,屋內一片死寂。
時懿喉嚨發緊,視線落在陽台落地窗前的那張上鋪上。
床簾拉開著一部分,隨著風扇微微飄動。
她只看得到一小截瑩潤的腿。
月華照耀下,膝蓋隱約泛著烏青。
時懿強迫自己收回眼,緊抿著下唇,踏入了這間宿舍。
她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走到自己位於宿舍中間的書桌前,伸手拉抽屜。
不要看她,不要管她,拿了就走。
可傅斯恬好安靜好安靜,她沒由來地害怕。
她控制不住地側頭了。
朦朧的光線下,傅斯恬的臉頰好小好小,好像又瘦了一圈。
她曲起放在小腹上手肘,結著一層泛紅的痂,只看痂的大小,就可以想象到當時摔下去該是有多疼。
時懿心口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時懿……”一聲輕輕的呼喚忽然響起。
時懿整顆心都抖了起來。
傅斯恬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水霧迷濛的雙眼正柔柔地注視著自己。
時懿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轉身想要逃走。
傅斯恬卻不顧一切地翻了下來。
在馬上要到抓到門鎖打開宿舍門的前一瞬,傅斯恬攥住了她的手。
她好像在發燒,手好燙好燙,像是要燙進她的心裡,烙下什麼。
傅斯恬燒得四肢發軟,幾步路,已是氣喘吁吁。
她赤著腳,一手扶著牆借力,一手攥著時懿的手腕。
攥得緊緊的,像是攥住了一場轉瞬就會成空的美夢。
是在做夢嗎? 連夢裡她都好少好少來見她。
可為什麼連夢,她都不肯回過頭來看看她啊。
“時懿,你是來看我的嗎?”她氣虛得讓時懿心酸。
可心酸過後,更多的是恐慌。
她瘋了,她在做什麼,她今晚到底為什麼要回來。
又為什麼,她要為傅斯恬的一句話這樣心軟、這麼難受。
“不是。
”她強作鎮定地回答,轉著手要甩開傅斯恬的手。
傅斯恬的力氣卻出奇地大。
“時懿,不要走好不好?”她沒多少力氣,身體靠著牆,用上了兩隻手,帶著哭腔哀求她。
“時懿,不要走。
” “不要喜歡他。
” 時懿知道,她只要再用力一點,傅斯恬拉不住她的。
明明她最討厭死纏爛打的人。
可是對著傅斯恬,她下不了手。
只是猶豫那麼一秒,傅斯恬往前進了一步,試圖順著她的手腕抱住她的整條手臂。
熱度即將貼上的一瞬間,時懿害怕地往前一跨,試圖抽手。
“砰”一聲巨響,她前額頭撞上了門板。
響聲過於真實,傅斯恬燒紅的眼睛逐漸清明。
不是做夢……她慌張了起來,“時懿,你沒事吧?”她支著無力的雙腿要往前再跨近。
“你別過來!”時懿用緊繃的聲音喝止。
傅斯恬無措地停在原地。
她目視著時懿美麗冷漠的背影,心中湧起悲涼。
她攥著時懿的雙手無力地鬆開了,聲音很輕很輕地問時懿:“時懿,我可以向你要一個答案嗎?” 時懿被鬆開的手落回了大腿邊,空落落的。
她無視問話,抓住門鎖要出門,傅斯恬沙啞地喊出了聲:“時懿,為什麼這樣怕我?你討厭我了嗎?” “時懿……給我一個答案,求你了。
” 那樣卑微,那樣低姿態。
像一把刀子扎進了時懿的心裡。
時懿痛得厲害,她張了張唇,說不出肯定答案,也說不出否定答案。
她腦袋混沌得無法思考。
到底一切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我不是討厭你。
”她試圖用客觀的語氣陳述事實,“我是接受不了你。
” “記得我爸爸嗎?我那天只說了一半。
” “我噁心他出軌。
但還有更噁心的,他出軌的對象是個男人。
”她至今想起那個畫面依舊想吐。
她接受不了爸爸從沒有愛過媽媽,接受不了父親是同性戀,接受不了,也許……她自己也是。
那她媽媽怎麼辦? 她不可能,也不可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