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點半。
” “吃飯了嗎?” 傅斯恬疑惑,“午飯嗎?還早,沒有呢。
” 時懿把腕錶伸到她面前,“一點鐘了,還早嗎?” 這麼久了嗎?傅斯恬扶額頭,不好意思道,“我一忙起來就忘記看時間了。
” 不遠處領舞團的同學在叫時懿去排練了,時懿叮囑她:“先去吃飯,吃完了再來。
” 傅斯恬應下了。
可她看著台上時懿與男舞伴搭在一起,舞步優美,舞姿動人的模樣,腳下卻像打了釘子一樣,完全邁不開腿。
等她再回過神來,舞蹈已經結束了。
傅斯恬連忙放下手中的打氣筒要走,本與她一起負責打氣的女生觀完舞跑回來了,把打氣筒往小桌上一放,央求傅斯恬:“斯恬,我有事出去一下,剩下的氣球能不能麻煩你一起打了?黃宇那邊背板等著用。
” 傅斯恬猶豫,其實也沒剩幾個氣球了。
不然……她還沒不然出結果,時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跟前。
“你還沒好?”她冷著臉,是顯而易見的不悅。
傅斯恬無措,女生也被時懿的氣場嚇到了,改口道:“啊,你有事啊?沒事沒事,那你先忙吧,我……打完了再出去。
” 傅斯恬順著台階下,“好,那你辛苦了,我先走了。
”她看時懿,軟聲問:“時懿,一起走嗎?” 時懿沒應她,轉過身,走在了她的前面。
傅斯恬忐忑,快步追了上去,走在她的身邊。
“時懿,你學過華爾茲的嗎?跳得好好看啊。
”她彎著笑眼討好。
時懿“嗯”一聲,聽不出語氣。
“時懿,你要回宿舍嗎?”她厚著臉皮再次找話題。
“嗯。
”時懿還是單音節。
傅斯恬又輕輕地叫了一聲“時懿……”,掃見時懿冰雕一樣的側臉,喉嚨一澀,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勇氣。
時懿是不是很失望,覺得她很煩? 只有腳步聲響在安靜的空氣中了,沉悶得過分。
時懿不動聲色地打量傅斯恬,傅斯恬垂著頭,咬著下唇,細白的指頭反覆揪著裙擺。
像是在不安。
“斯恬。
”她開口。
傅斯恬側目,勉強笑答:“嗯?” “拒絕人真的很難嗎?”語氣里有無奈,卻沒有聽出厭煩。
傅斯恬心活過來了一點,囁嚅著想解釋,最後卻只是認錯,“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
” “我答應過你以後會大膽一點的。
”她語氣誠懇,時懿冷臉柔和了些。
傅斯恬偷看一眼,繼續說:“我對不起你陪我熬的夜。
” 時懿冷淡道:“你對不起的是你的黑煙圈。
” 語調還是冷的,氣壓卻不是那種低壓了。
傅斯恬心安了些,咬唇笑,哄時懿,“那我下次再不懂得適當拒絕,就罰我黑眼圈永不退散。
” 她兩隻手在自己嬌嫩的臉上比劃,“這裡一大圈……這裡也一大圈。
” 像個小傻子。
時懿冷眼看著,終是忍不住哼笑了一聲。
傅斯恬琥珀色的眸被時懿的笑點亮,步伐輕快了起來。
兩人又走出了好遠,傅斯恬溫吞地發聲:“時懿……” 時懿疑惑,傅斯恬張了張唇,又改口說:“沒有,沒什麼。
” 時懿停了腳步,靜靜地凝視著傅斯恬。
傅斯恬錯開眼,不敢看時懿,僵持兩秒,很輕很輕地說出了口:“下次你不高興,告訴我好不好?你冷著臉的時候,我……” 她說不下去了,紅著臉,眼睫顫動著,像蝴蝶的振翅。
帶起了細微的風動。
時懿沒由來的心軟。
“好。
”她聽見自己答應的聲音。
* 晚上六點四土五分,舞會開始入場。
小舞廳外,燈光如晝,不時會有舒緩的樂聲傳出,來往走動的都是盛裝打扮的男生女生。
傅斯恬一邊簽到,一邊留心時懿到了沒有。
內部人員簽到表上,時懿名字那一欄還是空著的。
傅斯恬剪了邀請函的一角,收了心往裡走。
舞廳內彩燈迷幻,光線昏暗,舉目望去,左一簇右一簇,已經到了不少人。
傅斯恬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場合,有點無所適從。
好像哪裡都能站,又好像哪裡都不適合站。
她躲到一個角落裡的小食桌旁,留心門 外進來的每一個人。
雖說是內部晚會,但加上應邀前來的往屆學姐學長和各組織社團的王部,舞會參與人員也有近兩百人。
身旁來去的人,傅斯恬不認識的竟佔了大多數。
陸續有三個男生見她獨自一人,與她搭訕,邀請她做今晚的舞伴。
傅斯恬都尷尬地拒絕了。
她知道時懿有舞伴了,可她還是存在著一絲絲的幻想。
六點五土五分,時懿終於在她的望眼欲穿中到來了。
她特別打扮過了,向來自然垂順著的長直發被她打理成了大波浪,著一襲露肩的黑色長裙,露出的肩頭細膩圓滑,鎖骨平直,宛如一字,整個人冷艷高貴中又透著性感。
像女王,又像公主,讓人想臣服,又想征服。
傅斯恬不自覺地舔唇,腳下微動,有好幾個人卻比她更快地到達了時懿的面前。
有男有女,時懿與他們相談甚歡,結伴往熱鬧處走去。
傅斯恬收斂起不該有的心思,把自己蜷縮進了黑暗的角落。
舞會開始了,開場節目表演后,即將進入自由交誼舞環節。
教舞環節到來,由剛剛的舞蹈團領舞做示範。
時懿和男舞伴上台。
聚光燈下,她的長發如海藻一般柔亮,身姿端秀窈窕、步伐輕盈從容,宛如一隻優雅的黑天鵝,進退搖曳中的風情,輕易就讓身旁同樣妝容精緻的女主持人黯然失色。
傅斯恬聽見身旁交頭接耳,都在誇讚:“那個女生好漂亮啊……”、“身材也太好了吧”、“啊!我喜歡她的鎖骨!”。
間或還有女生罵身旁的男朋友,“喂,梁超,收斂點,我怕你眼珠子要掉出來了。
”男聲辯解:“我沒有,我這不是在認真學怎麼跳嗎?” 帶得周圍一片嬉笑。
傅斯恬跟著笑。
笑過後,她仰望著時懿,情緒卻慢慢地沉了下來。
如果是男生,是不是多多少少都能幻想自己有一點機會?可她是女生。
時懿永遠不會降落她的手心中。
台上的教舞時間結束了,大燈暗下,彩燈明滅,大家開始自由起舞。
傅斯恬獨自一人杵在場內,格格不入。
她背過身,自覺地退回角落的小食桌旁。
又有一個男生羞怯地跑到她身邊發出邀請,傅斯恬借口腳扭了,委婉拒絕。
她在尋找時懿。
彷彿心有靈犀一般,時懿在舞台右側的台階旁,遠遠地也向她投來了目光。
傅斯恬確定她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因為時懿和身旁的男舞伴說了句什麼,穿過了攢動的人頭——走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