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百合]怦然為你(GL)(完結) - 第238節

傅建濤用鋤頭擔著水和幾袋子紙錢走在她們後面,看著傅斯恬幾次要幫時懿拿一點,時懿都不肯給,看著時懿曬在陽光下的半邊身子和傅斯恬籠罩阻涼里的整個身形,眼裡有越來越不加掩飾的讚賞與欣慰。
兒孫自有兒孫福啊。
他相信傅建□也是想得開的。
走了大概有二土分鐘,時懿和傅斯恬體力漸漸不支,傅建濤走到了她們的前頭,把時懿手上的紙錢一併擔走了,快步上山。
王梅芬和宋禹緊隨其後。
時懿沒了手上的負重,便又接走了傅斯恬提著的籃子,和她一起,走在最後面,穩步向上。
不多時,幾個人終於都要到了傅斯恬爺爺奶奶合葬的墓前。
傅建濤大步跨上了水泥鋪就的墓坪,把水和紙錢放下,回過身子等還在山路上的傅斯恬和時懿他們。
王梅芬和宋禹很快地也跨上去了。
只剩下傅斯恬和 時懿了。
意外的,傅斯恬在岔路口上,拉著時懿不動了。
她遙遙望著他,說:“叔叔,我和時懿就不過去了。
” 傅建濤驚詫,剛想說話,就聽見她又說:“我想,奶奶應該是不會想見我的。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不要惹奶奶生氣了。
” 傅建濤無言以對。
他看著傅斯恬和時懿緊牽著的手,知道傅斯恬說的是真的。
如果老人還活著,此刻不知道該又是怎樣的狂風暴雨。
人生中最後的日子,老人都還在逼迫、咒罵著傅斯恬的。
那些傷害、那些爭執,都是那樣真切地存在過的。
偶爾逢年過節祭祀,傅斯恬但凡在家,也都是肯跟著磕個頭燒個香的。
說實在,他也沒有資格再要求她更多了。
罷了。
他說:“去看你爸爸吧。
你認路嗎?” 除了送殯那一次,這些年裡,傅斯恬還是第一次來這裡的。
傅斯恬臉色白了白,說:“我認得的。
” 這些年的夢裡,這條路,她走過很多次了。
送殯隊伍的嗩吶鞭炮聲,不知道驚醒過多少次她的夢。
“那等會兒在停車的地方會和。
”傅建濤叮囑。
傅斯恬點了點頭,和王梅芬、宋禹打了聲招呼,帶著時懿往直繼續前行了。
時懿能感覺到她的情緒低下去了,什麼都沒問,收了傘,扣緊了傅斯恬的手。
傅斯恬回了她一個很淡的笑。
時懿心口開始發悶。
傅建□的墓離他父母的並不遠,不過再走幾分鐘就到了。
墳墓已經不是傅斯恬記憶中的樣子了。
矮矮的黃土堆已經照著她前兩年的意思,新補上了水泥,鋪平了墓坪。
一整年都沒有人來過了,墓坪里除了有些許落葉和雜草,還算是王凈的。
傅斯恬咬了咬唇,定神看時懿,再次和她確認:“上去嗎?” 時懿蹙眉,什麼話? 她不悅地鬆開了傅斯恬的手,看也不看她,自己跨上了墓坪。
傅斯恬怔了怔,眼眸亮了一點起來,跟著時懿踏上去了。
積灰還是挺嚴重的,不打掃實在看不過去。
傅斯恬忘記帶掃帚過來了,只能從旁邊的樹上折了一長條帶著大片葉子的樹枝下來當掃帚。
時懿依樣畫葫蘆,也想折一條下來幫忙。
可做什麼都有模有樣的她,做起這件事卻是意外的笨拙,傅斯恬光看著她站在山崖邊上就夠心驚膽戰了。
她連忙攥住了她的手腕,給她指派其他的任務:“你幫我把墓碑上的字重新描一遍好不好?” 時懿猶豫了下,看墓碑上的黑字確實已經褪得很厲害了,便接了下來。
她從籃子里拿了漆和筆,又從挎包里拿了紙,走到了墓碑旁,沒有在意髒亂,直接坐下了身子,仰著頭,先把墓碑整個擦拭了一遍,而後才一筆一畫認真地描摹起了墓碑上的字。
傅斯恬打掃完了墓坪上的積葉,時懿還在描摹。
她已經在描大名旁最底下的那行生年與卒年的數字了。
位置比較低,字太小,傅建濤提供的毛筆太粗了,要描好並不容易。
時懿貼得很近,身子壓得很低,一隻手提著筆,只用筆尖描摹,一隻手捏著紙巾,隨時防止多餘的漆下溢。
太陽烤在她的身上,傅斯恬看見,她的臉側有一層薄薄的汗水在陽光下隱隱閃爍著。
她抿著唇,臉上是那樣莊重、那樣認真的神色。
沒有一絲一毫的鄙夷與嫌棄。
傅斯恬凝視著她,整個眼眶忽然酸脹了起來。
那句午夜夢回常常像尖刀一樣扎進她心口的“惡劣的基因果然會遺傳的吧”的迴音,好像終於從耳邊徹底消散掉了。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另一種尖銳的痛楚。
她捧著花束,走到時懿的身旁,蹲下1身子,從背後抱住了時懿。
時懿愣了愣,放柔了聲問:“怎麼了?還差一點就描完了。
” 傅斯恬把花放到了墓碑前,不說話,只是雙手摟住了時懿,貼著她,很輕地顫抖。
時懿整顆心跟著她顫了起來。
她捏著筆桿的指尖發了白,用捏著紙巾的那隻手握住傅斯恬圈在她腰上的手,輕聲哄:“來來?” 傅斯恬回握住她的大拇指,手很冰很涼,好幾秒后才應:“我沒事。
” “時懿,”她低啞地坦白:“其實,我也不知道,這裡是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 “我不知道他想不想見我、記不記恨我。
” 第156章我和你一起努力。
“怎麼會這麼想。
”時懿聲音放得越發柔。
她放下了紙筆,側過身回摟住傅斯恬,眼神比太陽還要溫暖。
傅斯恬注視著她,一顆顫抖猶疑的心,在她的目色中越發搖擺,越發掙扎。
她聽到了鎖鏈劇烈晃動的聲音,聽到了那一扇從未見過陽光、從不敢對人敞開的心門裡,那一隻瀕死已久的小怪物,正顫顫巍巍地撞著門,想要讓時懿也抱抱它的聲音。
她拒絕不了。
也捨不得拒絕。
她不知道,這世上如果連時懿都不願意接受它的話,還有誰能夠接受它。
她顫著下唇,手撐著地面,慢慢地坐了下去,倚靠在時懿的肩膀上。
時懿靜默地擁著她,沒有催促。
許久后,傅斯恬目視著傅建□的墓碑,喉嚨動了動,終於鼓足了勇氣,吐露心結:“時懿,他在的時候,我對他一點都不好。
” 時懿握緊她的手,安靜地聆聽。
傅斯恬目光寂寂地說:“我人生中的一切噩夢都是從他開始的,我沒有辦法原諒他。
” “同在屋檐下四個月,我沒有給過他一個好臉色,甚至沒有和他說過幾句話。
” “他剛出獄時,我甚至……”傅斯恬不自覺地攥起了五指,“惡毒地想過,他為什麼還要出來,為什麼不能放過我,不能就那樣永遠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時懿心疼地摩挲她的五指,試圖放鬆她的力道,傅斯恬卻越攥越緊。
她語氣還是克制的,聲音卻漸漸發澀:“人生中所有的壞脾氣,幾乎都忍不住對他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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