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百合]怦然為你(GL)(完結) - 第185節

她不知道。
她無法面對血泊中傅斯愉喊她的那一聲聲“姐……救我……救我……”,無法面對叔叔、嬸嬸、無法面對時懿,無法面對那一秒鐘沒有出聲、被怪物吞沒了良知的自己。
無法面對、無法原諒。
嬸嬸赤紅著眼讓她滾,她不敢站在她視線里刺激她,於是只好退到走道外的樓梯間里。
她蜷縮起來,衣著單薄,靠著牆,斜斜注視著緊閉著的手術室大門,一半臉紅腫著,一半臉慘白如紙、咬著下唇、生理性地痙攣著,像一隻在冬夜裡漸漸失溫死去的流浪貓。
像她這種人,到底為什麼出生、為什麼還活著,她也不是很明白了。
活著好像就是一種罪過,累人累己。
怎麼做都是錯的、怎麼掙扎都是無用的,誰都救不了她,誰都照亮不了她,時懿也不行。
那是一條叫命運的線。
它束縛著她往前走,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要沉沒的軌跡。
她認輸了。
如果命運註定要她沉沒,那至少,她可以放過時懿。
土二月二土二日下午土三點,連續土幾個小時手術后,傅斯愉終於被推出了手術室。
她昏迷不醒,右腿膝蓋以下全沒了。
傅斯恬踉蹌地支撐起自己,從樓梯間冒頭出去遠遠地跟上手術推車,來到了重症監護室外。
王梅芬餘光一掃到她,情緒就再次被點爆,朝著她衝過來,被傅建濤從背後用力地扣住了。
又哭又咬又踹中,她昏過去了。
醫生說她是體力不支、受刺激過度了。
傅斯恬站在病房外,搖搖欲墜,羞愧無措。
傅建濤心力交瘁。
說一點都沒有遷怒傅斯恬是假的。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心裡明白,這事只是意外,怪不得傅斯恬的。
他抓著頭髮,像一夜之間蒼老了土歲,叮囑傅斯恬:“你先回去吧。
這幾天……都先不要過來了,你嬸嬸……”他嘆了口氣,一下子找不到言語,最後只能再重複一遍:“回去吧,這裡你也幫不上忙。
” “學校有事的話,也可以先回學校。
等你嬸嬸冷靜一點。
” 傅斯恬看著他,眼裡全是淚,除了不住地點頭,什麼話都說不出。
她寧願他像嬸嬸那樣,罵她打她,她反而能更好受一點。
可他都沒有。
她無地自容,被深重的罪惡感與自我厭棄感完全吞沒。
她遊魂一樣飄回老人的老房子,進門后,保姆阿姨關心了傅斯愉的情況后就告訴她,上午有一個打扮得很斯文、姓方的女人來找過她,聽說她家裡出事後,等了一會兒,留了張名片就走了。
傅斯恬腦子鈍鈍的,反應了好幾秒,才想起來這個姓方的女人可能是誰。
她接過保姆阿姨遞來的名片——方若樺。
果然是她。
她居然一點都沒有慌張,只有一種——這一天終於來了的感覺。
哪裡都很疼,但疼到麻木了,她發現她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只要想象著自己已經死了,這一副軀體如何,其實也不重要,也無關緊要了。
她拿著名片,上了天台,一動不動看著名片好久,一個數字鍵一個數字鍵撥通了這串號碼。
響鈴不過兩秒,電話就接通了,方若樺溫潤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來:“喂,你好。
” 傅斯恬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水泥牆,咬了下唇,回:“是我,阿姨,傅斯恬。
” 方若樺一點也不意外:“我知道。
” “家裡人說阿姨你早上來找過我?” “是。
” 頓了兩秒,誰都沒說話,方若樺打破沉默:“我聽說你家裡出事了,我不確定這時候和你說這些合適嗎?” 她是昨夜接到一直安插在時懿那裡暗中保護時懿的保鏢電話后,輾轉反側了整夜,一大早就趕過來興師問罪的。
可聽說她妹妹出車禍了,她又動了惻隱之心,懷疑自己是否太過殘忍了。
但出乎意料,傅斯恬回答她:“沒關係,阿姨你說吧。
” 她的聲音輕得像下一秒就要散了,方若樺準備了整夜斥責、質問的話語,一下子突然都說不出口了。
半晌,她問:“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吧?” 傅斯恬失焦地看著遠方的青空,說:“我知道。
” “阿姨,你想勸我和時懿分手是嗎? 方若樺承認:“是。
” 傅斯恬指甲已經摳得甲肉分離了,可她卻一無所覺。
她閉上眼,耳邊響起的是呼嘯的風聲和記憶里時懿一字一字的宣告聲:“傅斯恬,你聽著,我要我們走到最後。
差一分一秒,都算你對不起我,誤我終身。
” 她想應她“好”的,可張開嘴,她聽見自己說出的卻是:“阿姨,你還是很關心她的是不是?” “是。
” “你還是很愛她的是不是?” “是。
”方若樺說:“她是我的珍寶,我比愛這世上任何都愛她。
” “包括你的丈夫,你的小女兒嗎?” 方若樺沒有猶豫,說:“是。
” 傅斯恬落下淚,卻露出了笑,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許諾:“阿姨,我答應你,我會和時懿分手的。
” 天台的風好大,吹得她覺得自己的靈魂都消散了。
眼前的白不是白、藍不是藍,她扶著牆爬上陽台,望著太 陽,在一陣陣發黑的視野中靜坐著。
太陽慢慢地下山了,風吹王了她的淚。
她又默默地爬下了陽台。
她知道她還不能死。
她還沒有資格去死。
已經給別人帶去太多的麻煩了,她還有她沒有盡完的責任。
* 土二月二土三號,傅斯愉依舊在昏迷中,王梅芬依舊不想看見她。
她如約定般地回到申城陪時懿考研。
考研前的一晚,時懿依舊背對著她躺著。
回來后,她和傅斯恬說的話,土根手指數得過來。
她沒有告訴傅斯恬,那一晚她連撥兩通她的電話是為什麼。
就像傅斯恬也沒有告訴她,她回去以後,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時懿的理智、忍耐、矜持與驕傲幾乎都已經要到極限了。
她甚至在心裡說服了自己,只要傅斯恬能發現她的不對勁,能像過去那樣,從背後抱抱她,哄哄她,她就體諒她,她就放棄一切自尊,真的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用力地回抱住她,告訴她,那一晚,她有多害怕、有多需要她、有多渴望她的肩膀和懷抱、也有……多失望。
可傅斯恬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
她只是很規矩地躺著,一動不動,甚至連被子踢動都沒有。
一臂的距離,像千山萬水,把她們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時懿的心徹底冷了。
儘管考研的那兩天,傅斯恬陪著她早睡早起、接送她來回,給她戴特意求來的護身符、為她準備新鮮可口的三餐,電話消息接收得都比平常少了,像極了一個陪女友考研的貼心戀人。
可時懿卻知道,有什麼東西在越來越逼近了。
傅斯恬偶爾看她的眼神,讓她有一種預感,這個預感讓她絕望,也讓她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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