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猜想真的很快得到了證實。
天亮了,時懿和傅斯恬雙雙落枕,兩個人捂著脖子一臉菜色。
傅斯恬更糟糕些,好像還感冒了,鼻子完全堵住了,說話聲帶著鼻音,沙沙的。
時懿面色凝重,又是摸手又是摸額頭,關心之情溢於言表。
簡鹿和頂著個黑眼圈,瞳孔地震。
等到時懿和她說不用等她,她今天和傅斯恬都不去圖書館,在宿舍複習時,簡鹿和已經消化了大半,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了。
斯恬也太厲害了吧。
時懿一直是一個很有主見、很理智的人,簡鹿和不擔心她的選擇,只是太驚訝了。
既然時懿還不準備和她說,她便也體貼地不挑明。
她和尹繁露結伴去圖書館。
時懿再三確認傅斯恬不去醫院后,便不讓她出門,自己下樓買了早餐上來,監督著她吃飯、吃藥、多喝水,像呵護著什麼保護動物一樣。
兩人一起在書桌前複習,每隔一個小時,時懿便會接好一杯溫度剛剛好的水送到她的手邊。
傅斯恬擔心這樣會影響到時懿複習的狀態,表示她會自己記著的,讓時懿專心複習。
時懿卻只是應聲“沒事”,下個小時,傅斯恬還沒反應過來前,她又準時起身幫她接好了水。
說不甜蜜,那是假的。
傅斯恬自認不是嬌弱的性格,多年來生病難受,她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硬挺過來的。
她以為,病中脆弱這件事從來不屬於她的,可望著時懿彎腰為她接水的側影,她才明白,原來只是母親離開后,再也沒有人允許她嬌弱過了。
她胸中發澀,身體難受著,心的跳動是前所未有的鮮活。
很多陌生了多年的情緒,時懿把它們還給了她。
她不知道重新感知這些是不是好的,但她不想壓抑、不捨得抗拒了。
時懿擔心她前段時間把身體糟蹋太過了,有心想要幫她補補,又擔心感冒吃不得太油膩的,便只好先定了一家味道不錯的粥店外賣。
味道是很不錯。
饒是傅斯恬胃口不太好都吃了大半碗。
時懿放下心,表示喜歡的話晚上可以再點。
明天感冒好點的話,可以吃飯,點些燉湯,冬天喝著也舒服。
傅斯恬點頭,腦袋裡卻在思考另一件事。
這樣太讓時懿破費了。
外賣單她沒有看到,但從包裝、餐盒與一次性餐具的質量來看,價格一定不便宜。
她不知道別的情侶是怎麼樣處理這樣的問題的。
直接問時懿多少錢,她把錢還給她,她莫名覺得尷尬;可什麼都不表示,心安理得地享受,她更沒辦法做到。
她再一次在心裡做加減法,午睡前,她悄悄給時懿的支付寶轉了100塊,當作這一天的餐費。
錢轉過去以後,她睡不著了。
她再一次意識到了她和時懿之間存在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卡里的錢捉襟見肘。
她能付得起今天的餐費,她可能就付不起明天的餐費。
而這只是時懿的正常消費水平。
她從不刻意遮掩自己的貧窮,可此時此刻,她發現自己最想做的竟不是和時懿坦白溝通這件事。
明明藏不住的,明明甚至時懿可能早就看出這件事了,可她卻還是很想藏下去,藏久一點。
能藏一時是一時。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是支付寶有消息。
時懿把100塊錢轉回來了,問她:“?” 傅斯恬把錢再轉過去,“粥的錢呀。
” 時懿把錢又轉了過來:“不收。
別轉過來了。
” “我們之間需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傅斯恬想點“轉賬”的指尖頓住。
時懿的話又過來了,“下次你請客,我也不會和你客氣的。
” “不要浪費時間在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上。
快睡覺吧。
” 傅斯恬猶豫兩秒,說:“那明天的外賣我點吧。
” 時懿回了她一個:“嗯。
” 再次提醒:“快睡。
” 傅斯恬這才安心地放下手機。
她忍著脖子疼,悄悄翻過身子,望著時懿烏亮的發頂,在心底里許諾,她一定會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
不拖累時懿的生活、不讓時懿跟著她受委屈,要給時懿所有她能給的最好的。
結果第二天土點鐘,傅斯恬提早準備訂餐的時候,時懿悠悠地提醒:“我已經點了。
” 傅斯恬:“……” 幸虧第三天早上有考試,考完試,她們和簡鹿和、尹繁露一起去食堂吃的飯。
接下來幾天,傅斯恬感冒好了,四個人差不多都是一起去圖書館或一起去考試,而後一起去吃食堂。
傅斯恬心理負擔這才小了很多。
1月18號,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大家迎來了近年來最長的一次寒假,都快趕得上暑假時間了。
傅斯恬本打算像去年一樣留校兼職到年二土五六再回去的,但中途和傅建濤打電話,聽說奶奶最近身體不大好,血壓總是飆得很高,一個人摸去衛生所拿葯好幾次了,她又覺得自己應該表示點什麼。
她主動改簽了票,和傅建濤說她放假了就回去照應奶奶。
傅建濤安心了許多的樣子。
時懿知道她臨時變更了計劃,雖然有點失望,但也沒說什麼。
晚上宿舍一行人去時懿早就定好的中餐廳吃飯,大家坐定沒多久,陳熙竹也來了,還背著書包,一看就是剛出圖書館出來的。
尹繁露驚訝:“你明天早上不是有考試的嗎?” 陳熙竹喝了口熱水,老神在在,“小意思了。
要考試也要吃飯呀。
”況且,時懿都親自發消息請她了,她倒要看看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尹繁露嗤了一聲,難得沒打擊她。
她承認她喜歡陳熙竹這樣胸有成竹的模樣。
簡鹿和翻著菜單,和大家商量著點了六道菜和一道湯——佛跳牆。
當下時懿也沒說不好,只是在服務員過來,要把菜單交上去前,又補了一道老鴨湯。
簡鹿和問:“你想喝老鴨湯嗎?那把佛跳牆去掉吧,兩道湯我們也喝不完。
” 時懿沒採納,把菜單交給了服務員,“沒關係。
我點的小份的。
” “佛跳牆裡有蘑菇,斯恬過敏。
” 簡鹿和這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件事,“啊,我都忘了。
” 傅斯恬連忙說:“沒關係沒關係,我自己都忘了。
” 尹繁露調侃:“確實沒關係,時懿記著就好。
” 這話聽著莫名曖昧,傅斯恬幫時懿燙餐具,兩隻小耳朵彷彿也被燙到了,熱乎乎的。
偏偏簡鹿和還跟著打趣了起來,“也是哦。
時懿,你說說你是不是有點偏心。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考考你,我忌口是什麼?” 時懿漫不經心:“鄧亦然記得就好。
” “那不一樣,他是我男朋友,他當然要記得。
” 時懿波瀾不驚:“沒什麼不一樣。
斯恬是我女朋友,我當然也要記得。
” “這怎麼能……”簡鹿和本能地想反駁,突然卡殼:“等等,等等,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