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遲疑了片刻,在腦海里回想那段時日的記憶。
很快她便想起來,自己當時大鬧了忘川地界,只為了去逮周雲辜即將步入輪迴的魂兒,鬧得地府里一眾鬼神都來攔她,連孟婆也離了職守。
她有些呆立當場。
就見司命道:“所以這一切的因果,都是你自己鬧出來的——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就不會有妄念,也不會帶著記憶入了轉生;而如果不是他帶著記憶一心要修道成仙,你下凡歷劫的那一世命數便會跟著命格簿子走,也不會出現旁的差錯。”
司命又搖頭晃腦起來:“因生果,果又生因,萬物皆因你吶——”
卻被消化完這一切重新堅定了神色的杳杳打斷了。
她打斷司年輪的模樣瞧著有些不耐煩,語氣卻放得極低,說著說著連眉眼也微微沉寂了一些。
“你告訴我周雲辜投胎的消息,我答應你不再多加干涉凡人事務——甚至我可以答應,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
她只是忍不住想要看著他。
凡人為了修道成仙前仆後繼,而神仙卻墜入與凡人的情劫,不可脫身。
就像是天道的均衡,宿命的輪迴。
司年輪靜默半晌,沒了話語,最終嘆了一口氣。
“好。”
第77章
數百年的凡間時光, 擱在神仙眼裡,也不過是轉瞬即逝。凡世仍舊如常演變著,上演著生老病死, 世事輪迴。
下了宵禁令的京城除了打更的更夫和巡邏的城衛, 再無其他動靜, 萬事萬物都彷彿陷入沉睡。
周雲辜在自己的宅邸里, 又一次夢到了那位不肯告知他姓名的神女。
其實在第一次夢到她之前,他從來都不會做什麼具體的夢。
因而凡人對於夢境卦象議論紛紛之時,他向來都是不甚在意的。
可在某一個夜裡, 他如同遍布濃霧般的夢中, 闖進了一位年輕的姑娘。
那位姑娘甫一出現在他的夢境之中,他就有所感應, 原本混混沌沌的神識也變得清晰, 冷冷旁觀著闖入的人。
姑娘粉面桃花腮,同其他那些漂亮姑娘瞧著沒什麼分別,唯獨一雙杏子眸亮晶晶的, 看向他人的時候帶著笑意, 就很討人喜歡。
“唉,這一回來遲了些。”她這樣嘟囔著,環顧了一遭,就同虛虛浮在夢境之中的周雲辜的神識對上了視線。
他分明感覺得到, 自己在夢中並無什麼實體, 只是一片虛無飄渺的神識, 那位莫名闖入的姑娘卻好似能看見他似地, 眼睛亮了一瞬。
隨後, 姑娘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
他難得愣了愣。
就見姑娘又拍了拍腦袋,笑道:“倒是忘了這一茬, 頭一遭來,想必你還不知道如何在夢境中提煉出你的實體來吧?”
這樣說著,她拈了指,手腕翻出好看的弧度來,遙遙朝周雲辜所在的方向一指。
周雲辜心中微頓,隨即下意識伸出手來,便看見自己在夢中化出了形來,此時人已腳踏實地。
那位姑娘便朝他走來,笑意盈盈地同他打了個招呼。
“你好呀。”
隨著他落到了實體,周遭原本氤氳著的濃稠霧氣也開始緩慢地散開來,天邊露出一彎弦月,不遠處有片蒼鬱的竹林,隨著風過而簌簌輕語。
他看著這一切變化,眼底有了些訝然。
而那位姑娘也移了目光去瞧著周遭的景緻變化,神色有些感慨和懷念。
周雲辜先前未回應她的問好,此時竟忍不住主動開口,朝她問了一句:“請問姑娘是……?”
那位姑娘聞言便回過了頭望向他,眨了眨眼睛。
“竟然主動同我搭話了。”她神色里有點兒驚奇,又有點兒欣慰,“這還是你頭一回在夢裡主動問起我來呢。以往都是等著我循循善誘同你一輪輪地說話,才肯分出眼神來瞧我幾眼……”
又是那副懷念的神色,還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周雲辜有些默然,心中卻不覺得抗拒。
終歸是在夢裡,他倒沒有半分驚慌,將周圍環顧了一遭后,便只靜靜立著。
那姑娘也沒讓他一個人沉默多久,主動湊上前來同他說話。
“你剛剛問我是誰嗎?”
她湊得有些近,按理說他應當會覺得對方很沒有分寸。
但也許是被她方才情真意切的懷念神情所打動,周雲辜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愣愣地“嗯”了一聲。
就見姑娘又笑彎了眼,眼下隔得近了,能看見她的羽睫細密如翩飛的蝶。
她嗓音清甜軟糯,也含了點兒笑意,聽著叫人無端對她心生親近。
只聽她道:“啊,我不能告訴你的。”
聽著語氣里還有些遺憾。
周雲辜有些語塞,明明是在夢中,頭腦卻還算清醒,只是難得多生出一份心思在心中腹誹——也不知道她在遺憾什麼,明明是她主動期待著自己去問她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