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願意把作業交她手裡啊？我還嫌臟呢！真噁心就知道告老師……”
說話的女生猛的一拉姜泉的桌子，上面幾本封面本就有些髒的書全被摔在地上，女生的幾個同伴看不見一樣，踩著跑到女生面前安慰她，“周玉你沒事吧？老師讓你家長來了？壞死了怎麼跟這種人一班……”
正好是大課間，班裡沒幾個人，安靜的空間里不停傳來清晰的嘲諷辱罵，“有些人就是這麼噁心，你沒看她同桌從來不跟她說話？肯定很臟，不然身上怎麼會有那種怪味，好啦，別生氣了，咱們出去看打籃球唄……”
姜泉站在後門處，手裡捧著抱回來的作業，抿著唇看著自己掉了一地的書，看熱鬧的視線不停落在她身上，最後化為漠視，像鎚子一樣敲打著她的神經。
“讓一下。”
身後有聲音，她回神，低著頭快步把作業放到講台上，牙齒緊緊的咬著舌尖，逼迫自己不能哭，不要讓她們看笑話，她深吸兩口氣，把老師安排寫到黑板上，然後想把作業分給小組長發下去，她遞給前排女生，那人瞥她一眼，沒有接，轉過身去。
姜泉手抖了下，放到她桌子上。
後排傳來鬨笑聲，她單薄的背緊繃著，窗外有春景，大簇的花堆擠著開，閑逛的學生笑鬧在一起，溫煦的風卷過來，颳起她的校服外套，可姜泉只覺著身心寒冷。
高二分班后，她因為身體原因晚來了一個星期，分到的位置前桌是個牙尖嘴利的，姜泉來上學的第一天，前桌聞到她身上的藥味，姜泉禮貌的請她把擺到自己桌上的零碎東西移走，那個同學下課後跟自己的小姐妹說她身上有奇怪的味道，而且很刻薄。
青春期的厭惡就是這麼簡單，突然而來的加入者必定會被早已迅速交心的同學排擠，首先表示出討厭的人又是愛玩鬧人緣好的，那排擠就會像病毒一樣開始暈染。
一個學期過去后，姜泉整個人都沉寂了下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作業還是得發，她勉強無視掉明顯還在嘲諷自己的那群人，蹲在她們身前把自己的書撿起來，桌子移回去，然後一個個的按照座點陣圖把作業發下去。
快到上課時間，同學們漸漸都回來了，不時從她身邊經過在課桌間打鬧的人推搡她，姜泉在嫌棄中難堪的躲開幾次，最後被兩個人推到角落，腳下一滑，最上面那本作業被她慌亂中一抓，“呲啦”的一聲，撕開了。
她趕緊站穩，看著封面上的名字，眼前一黑，旁邊的人驚訝喊出聲，“我去！你把陳潮的作業撕了？昨天老張不是還說要把他作業印一份給全年級當參考範例嗎？”
“不會是故意的吧……”
“她要完蛋了，真不負責這種人。”
姜泉看著手裡的作業，臉都白了，把剩下幾本發完，然後回到自己位置上找人借膠帶，可惜都是徒勞，她同桌甚至看了幾眼，跑到自己好朋友身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老師馬上要來講解了，她只好把作業放到陳潮桌子上，然後一轉身直直撞到個胸口，她趕緊後退兩步，眼前的人雙手插在校服褲口袋裡，懶散的站著，越過她看向自己桌子，聲線平靜，“你撕的？”
姜泉怕他怕的要死，她敏感的很，心裡知道好幾次被班裡幾個女生排擠羞辱都是因為他，有次他的作業放在最下面，送辦公室的時候忘記拿過去，她就又跑了一趟，誰知道回來就看見周玉和李媛媛跟靠在斜靠在走廊圍欄前的陳潮搭話。
“那個姜泉好像也喜歡你誒，她同桌剛剛說她偷偷藏你的作業不交給老師，被發現了還裝聾作啞哈哈哈，帥哥的魅力好大啊……”
姜泉屏住呼吸，看著陳潮笑了下，一邊剛湊過來的男同學聞言嫌棄的看周玉，“別這麼噁心人吧，陳潮得罪你了？”
周玉惱羞成怒的推他兩下，吵鬧兩句后又小心的看陳潮，“那你有喜歡的人嗎？什麼樣的啊？”
姜泉看著陳潮直起身，垂眼看樓下，聲音遠遠的傳過來，帶著些嘲弄，“喜歡乾淨的。”
邊上幾個人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笑成一團，周玉面上有些明顯的愉悅，跟李媛媛挽著手，餘光看著陳潮，“你不知道，我聽那姜泉前桌說，跟她坐一起快被熏死了，真慘。”
等樓下集合的哨聲響起來，幾個人開始一同往下走，沒幾步轉過拐角，正撞上還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姜泉。
她強迫自己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抬起頭跟他們相迎而上，陳潮的眼睛落在她身上，一觸及離，高挺的少年與她擦肩而過，姜泉甚至看見他狹長的眼尾，像危險漂亮的蝶，落下片刻，留下毒浸般的痛。
他實在太受歡迎，以至於在周玉從他嘴裡探聽到對姜泉的嘲弄后，她在班裡更加難以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