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袁野的死訊是在九月下旬,炎夏向盡,江大校園的銀杏葉落得滿地都是。
消息是陳茹找留學美國的學長探聽到的,她一直對袁野拿到交換生名額立刻和林洛分手的事耿耿於懷。
“袁野去的不是內華達大學本部,在拉斯維加斯分校呢,那裡的經濟學排名相當落後,還趕不上我們江大呢,本來下屆學生會主席非他莫屬,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活該。”
這是兩人分手后,林洛聽陳茹講的第一條關於袁野的八卦。
不得不承認,她當時心裡確實有些痛快,只是沒想到短短几個禮拜后,就聽到袁野跳樓自殺的消息傳來。
林洛心裡頓時掠過一絲驚恐。
袁野從小由母親撫養長大,自強自律學業優秀,高考前因為生病狀態不好才滑落到第二志願江大,他有些沮喪,卻並沒有氣餒,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認真幫自己制定各種學習計劃,哪個學年必須獲得什麼證書規劃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個對夢想有著憧憬並腳踏實地為之奮鬥的男孩,才能在江大那麼多優秀學生中脫穎而出獲得去美國交流學習的機會。
只是那隻看不見的命運之手一再捉弄,面試時竟然沒有通過學院的placement test(入學考試),被調劑到偏遠的分部,林洛完全可以想象袁野當時有多失望,只是沒料到他竟然選擇了輕生。
地點偏偏是拉斯維加斯!
她覺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些繞不開的宿命。
一年前她和周景琛在那兒分手,一年後袁野在那裡自殺。
“盧學長說,出事前一個禮拜,袁野經常跑去酒吧喝酒,賭博,好像還欠了賭場一筆錢,對方揚言要打電話通知學校和他媽媽,他才一時想不開的,跳下來時屍體直接砸到了車站的頂棚上,附近路段都完全封鎖了……”
“……他媽媽現在怎麼樣了?”
陳茹有些唏噓:“聽說受不了刺激,來學校整理袁野遺物時暈倒了,現在還住在醫院呢。”
林洛想起袁野曾給她看過他媽媽的照片。
“小時候我很調皮的,經常和別的孩子打架,媽媽總是護著我,絕不讓我吃虧。她說,哪怕人家罵她那些很難聽的話,她都可以忍,但只要誰動我一根手指頭,她拼了命也要幫我找補回來。後來為了不讓再她擔心,我就變得很乖了。”àyυsℍυщυ.cΘм()
他話里話外充滿了對媽媽的敬佩與愛意。
一個單親母親,含辛茹苦養大了孩子,卻突然面臨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
林洛想去看看袁野媽媽。#qun~#
這件事當然不能讓周景琛知道,雖然他一次也沒有問過自己關於袁野的事,但將心比心,沒有哪個男人會不介意女朋友去看望前男友的家人。
和照片里強勢光鮮的模樣不一樣,袁燕清看上去至少比實際年齡老了十多歲,失去獨子無限悲傷的女人歪在椅子上,一雙空洞的眼麻木注視著來人。
“阿姨!”將帶來的水果牛奶放在一邊,林洛走上前輕輕叫了聲,節哀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是你啊!”
袁燕清似乎認出了叫自己的女孩子,站起身一個不穩又差點跌回去,林洛立刻上前扶住她。
變故來得太快。
“賤人!”
袁燕清突然抬起一條胳膊勒住林洛脖子,力氣大得驚人。
“把兒子還給我,你把兒子還給我,小野很乖的,一直都很聽我的話,都是你,自從你出現后,他就變了,他們說他賭錢輸了才想不開,不可能,肯定是你把他藏起來了……把兒子還給我……”
“你不是要把小野從我手裡搶走嗎?那就一起下去陪他……小野……小野……媽媽來找你了……”
袁燕清歇斯底里,意識陷入癲狂,拽著林洛到了窗邊,兩人半邊身子已經探出去,像秋天掛在樹枝上的黃葉搖搖欲墜。
肺里的空氣一點點被排出,林洛呼吸愈發困難,她緊緊握著袁燕清的胳膊,想為自己搶奪一線生機。
整個過程感覺似乎很漫長,也許很短暫,兩個身材高大訓練有素的男子迅速上前,一個一掌劈暈了袁燕清將林洛拽回,另一個立刻撥打電話。
“林小姐,您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周先生馬上就到。”
兩人對視了眼,都不敢上前觸碰蹲在地上緊捂著胸口瑟瑟發抖的女孩。
周景琛果然很快趕來,他一向從容的姿態的臉上是無盡的自責與愧疚,快步上前將林洛緊緊摟在自己懷裡。
“安妮,沒事吧?我看看……”
明明他身上是自己熟悉的雪松般澄凈氣息,這一刻林洛卻覺得非常陌生,一些東西電閃雷鳴地從腦海劃過,她抬起臉,喊他的名字:
“周景琛……你為什麼要讓這幾個人跟著我?”